“残次品？”
林耀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三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万魔殿每一个存在的灵魂之上！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之下。
那七位原本带着审视与敌意的地狱君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暴食之王别西卜，停止了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贪婪之王玛蒙，眼珠里的灵魂钻石，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外来者，孤身一人，坐在他们的万魔殿里。
当着他们地狱之主的面，说他最引以为傲的藏品，是……残次品？！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把地狱亿万年来的尊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王座之上，路西法脸上慵懒邪魅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双紫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堕落与智慧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响，整座万魔殿却跟着晃了晃！
穹顶之上，那条由亿万燃烧灵魂构成的银河，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恐怖的魔威，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林耀狠狠压了过去！
然而，林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面前的红泥火炉，火焰依旧平稳。
他手中清洗茶杯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那股足以让主神都心惊胆战的威压，在靠近他三尺之外，便如同春雪遇上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我说。”
林耀终于放下了竹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路西法。
“一个连自我意志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灵魂，失去了反抗的根基，就只是一件失去了灵魂的工具。”
“这样的东西，除了能满足你那点可怜的征服欲，还有什么价值？”
“不是残次品，是什么？”
轰！
路西法身下的黑曜石王座，扶手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他被彻底激怒了！
“哈……哈哈哈哈！”
路西法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身后那对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轰然展开！
“可笑！你以为凭你那套可笑的‘秩序’，就能统治一切？”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最深沉的雷鸣，在殿内滚滚回荡！
他指着林耀，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嘲弄。
“看看你的天庭！等级森严，天条律令，每一个神都像你手中的提线木偶，按照你设定好的轨迹运转！”
“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欲望，甚至连愤怒和悲伤，都要得到你的允许！”
“那不是神！那是一群被你阉割了灵魂的奴隶！”
“一座精密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牢笼！”
路西法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而我！我们地狱！”
他猛地一指自己脚下，又指向身后那七位气息滔天的地狱君主！
“我们崇尚的，是自由！是意志！”
“是生命最原始的冲动！是反抗一切枷锁的本能！”
“贪婪，让我们追求更强的力量！暴怒，让我们撕碎眼前的敌人！懒惰，让我们创造更便捷的工具！”
“堕落与反抗，才是生命进化的真正动力！”
“你那套秩序，只会带来永恒的停滞与腐朽！”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七君主同时爆发出自己的本源神威！
贪婪的金光！
暴怒的血炎！
色欲的粉雾！
七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代表着“混乱”与“自由”的恐怖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洪流，狠狠地，压向那道坐在骨椅上，悠闲品茶的青衫身影！
整个万魔殿，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亿万恶魔的咆哮，从墙壁，从地面，从穹顶的每一颗头骨中传出，汇成一曲赞美“自由”与“混乱”的魔神交响曲！
然而。
在这场足以让任何秩序神明道心崩溃的风暴中心。
林耀只是平静地，端起了刚刚泡好的第一杯茶。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品了一口。
“唔，火候刚好。”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仿佛周围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他喝茶时助兴的背景音乐。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路西法，平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
“在你这套‘自由’的体系下，你和你的地狱，在面对「混沌之源」时，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扎在了路西法那膨胀到极点的气球上。
“噗”的一声。
路西法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身后七君主那滔天的魔威，也为之一滞。
整个万魔殿的咆哮声，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兀地，弱了下去。
「混沌之源」！
那个仅仅是名字，就足以让宇宙间所有“存在”都为之战栗的终极恐怖！
地狱虽强，地狱的魔王们也自诩不畏惧任何敌人。
可在那种纯粹的，代表着绝对“无”的概念面前。
任何“有”，都只是时间早晚的，被吞噬的食物！
路西法，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辩才，在那个名字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你看，你回答不了。”
林耀一针见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所谓的自由，只是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拥有选择向左跑，还是向右跑的‘自由’罢了。”
“你可以在笼子里称王称霸，可以制定你喜欢的游戏规则，甚至可以嘲笑那些循规蹈矩的同类。”
“但当笼子的主人，决定要清理笼子的时候。”
林耀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了刮茶叶。
“你的‘自由’，一文不值。”
“它甚至无法让你多活一秒，只会在混沌降临的第一时间，变成最响亮的哀嚎。”
“没有秩序的守护，所谓的自由，不过是等待被屠宰的猪，在炫耀自己比同伴多吃了两口泔水而已。”
林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精准地，残忍地，将路西法那套引以为傲的“自由意志”理论，从里到外，剖析得体无完肤！
路西法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发现，自己的理念，在林耀那更宏大，更冷酷的“宇宙监狱”视野下，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天真，那么的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地狱，不过是监狱里一个比较大的监仓。
他这个地狱之主，也不过是一个比较强壮的囚犯头子罢了！
辩论，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够了！”
路西法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
轰！
那坚固的黑曜石扶手，连同他脚下的大片地面，轰然炸裂！
滔天的魔威，不再有任何保留，化作一道纯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殿！
“说得好听！”
他死死地盯着林耀，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与暴怒的火焰！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硬！”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地狱的‘自由’，能不能砸碎你那可笑的‘秩序’牢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七位地狱君主，也同时站了起来！
七道主神级的恐怖气息，锁定了林耀！
大战，一触即发！
面对这足以颠覆一个神系的恐怖阵容。
林耀缓缓放下茶杯。
“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却清晰地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咆哮与轰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然后，看着那个已经准备动手的路西法，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正有此意。”
“让我看看，你这套‘自由’的拳法，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