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圣彼得广场。
这里的阳光亮得有些虚假。
入目皆是白色的百合花，红地毯从城门口一路铺到了大教堂的台阶下。
数万名信徒跪伏在地，手中捧着烫金圣经，低声吟唱。
那声浪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在半空中甚至凝聚成了几个扑闪着翅膀的肥硕天使，正机械地往下撒着花瓣。
画面神圣，圣洁，挑不出一丝毛病。
“阿嚏——！”
哪吒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旁边几个虔诚祈祷的老太太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揉着鼻子，脚踩风火轮悬在半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这什么味儿啊？香得要把人脑浆子都腌入味了，跟那盘丝洞似的。”
孙悟空没说话。
他站在筋斗云上，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鼻梁上架着个墨镜。
金色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眯起，扫视着这片所谓的“地上天国”。
在他的视野里，这哪是什么圣地。
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停尸间。
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每人后脑勺上都连着一根肉眼不可见的黑线，线的另一头，全部没入了大教堂那扇黑洞洞的铜门里。
“吱呀——”
铜门洞开。
一群红衣主教鱼贯而出，簇拥着正中间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圣盾兄弟会大主教。
他手握权杖，脸上挂着仿佛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完美微笑，每一步都走得极有分寸。
“来了。”
大主教张开双臂，声音通过法阵扩音，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混响。
“神的孩子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东方的救世主！”
“齐天大圣，以及哪吒三太子！”
“哗——”
信徒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整齐抬头，眼神狂热，掌声雷动。
孙悟空把墨镜推到脑门上，掏了掏耳朵，这才按下云头。
大主教立刻迎了上来，在距离三米处精准停步。
“大圣远道而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老人微微欠身，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方才见大圣在西边清理异端，那一棒的风采，简直是神迹。果然，只有东方的天庭，才是这乱世的定海神针。”
这马屁拍得，既捧了人，又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若是换个神仙，恐怕脸皮薄点儿的已经不好意思下手了。
哪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老帮菜，嘴里抹了开塞露吧，这么顺溜。”
孙悟空没接话。
他只是把那张雷公脸凑过去，鼻翼耸动，在大主教的脖颈边使劲嗅了嗅。
大主教笑容不变，身体却微不可察地向后僵了一寸。
“大圣？”大主教温和问道，“可是老朽身上有什么不妥？”
孙悟空退后一步，一脸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臭。”
言简意赅。
大主教眼角的鱼尾纹抽搐了一下：“大圣说笑了，这广场上燃的是顶级的乳香……”
“俺老孙说的不是香水味。”
孙悟空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点了点大主教那身华丽的金线祭袍，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是你这身皮底下的味儿。”
“一股子把死鱼塞进烂袜子里捂了三年的尸臭味。”
他转头看向哪吒：“小孩儿，你说是不是？”
哪吒立马捏着鼻子配合，夸张地往后退了好几米：“猴哥你说对了！刚才我还以为谁家化粪池炸了，原来是这位老爷爷身上的啊！”
死寂。
广场上的诵经声断了一瞬，几个红衣主教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袍子下的武器上。
大主教握着权杖的手指骨节泛白，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僵硬。
“大圣真幽默。”
“这大概就是东方的幽默感吧。请，我已经在大殿备好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大主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后那扇大门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孙悟空没动。
他站在原地，脚底板在昂贵的红地毯上用力蹭了蹭，像是要蹭掉鞋底的狗屎。
“酒就算了。”
“俺这人胃浅，喝不惯你们这儿的刷锅水。”
孙悟空抬起头，目光越过大主教，死死钉在了教堂顶端。
那里，竖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
在凡人眼里，它是信仰的图腾。
但在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里，那就是一根漆黑的、生满了倒刺的长钉，死死钉在梵蒂冈的地脉大动脉上，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片土地的生机。黑色的污秽顺着钉子流淌，渗进教堂的每一块砖缝。
“这玩意儿，看着真碍眼。”
孙悟空指着那个十字架，语气轻飘飘的：“挡着俺晒太阳了。”
大主教嘴角的弧度终于挂不住了，声音沉了下来。
“大圣，那是主的象征。”
“象征？”
孙悟空挠了挠手背，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眼底金芒暴涨。
“俺老孙只知道，看着不爽的东西，就得把它砸烂。”
“哪吒！”
“在！”哪吒眼睛瞬间亮了，风火轮喷出两道烈焰。
“那根牙签，拆了它！”
“得令！”
哪吒狂笑一声，手腕一翻，乾坤圈金光大作，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声，没有任何废话，照着那十字架就砸了过去！
“给小爷碎！”
轰！
白色的音爆云在广场上空炸开。
就在乾坤圈即将触碰到十字架的瞬间——
嗡。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凭空浮现。屏障上流转的不是神力，而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符文。
“当！！！”
一声巨响，仿佛古钟撞击，震得广场上数千名信徒耳膜出血。
乾坤圈剧烈震颤，竟被狠狠弹飞！
哪吒伸手接住法宝，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带得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虎口发麻。
“哟呵？”
哪吒甩了甩手腕，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这乌龟壳挺硬啊，小爷我七成力道都没砸穿？”
大主教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劲风吹乱的袖口。
“唉。”
一声轻叹。
“本来还想给两位留点体面的。”
“既然大圣非要掀桌子……”
大主教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五官扭曲、瞳孔漆黑如墨的脸。无数细小的触须从他的领口钻出，在脖子上疯狂蠕动。
“那也就别怪主，不客气了。”
咚！
权杖重重顿地。
“啊——！！”
广场上，数万名跪伏的信徒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噗嗤！噗嗤！
衣服被撑破，肉翅、触手、额外的眼球从这些“虔诚”的信徒身上钻了出来。
短短三秒。
圣洁的梵蒂冈广场，化作了群魔乱舞的修罗场。
红衣主教们撕开法袍，露出满是鳞片的躯干，手中多了各种沾血的骨锯和锁链。
大主教悬浮而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悟空，声音重叠成了无数种怪诞的低语。
“孙悟空。”
“这里是主的地上神国。”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是规则的延伸。”
“在这里，我就是天！”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粘稠如沥青的重力场轰然降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天？”
孙悟空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老头，你是不是没听过俺老孙的名号？”
他伸手，从耳朵里掏出一根牙签大小的铁棒。
迎风一晃。
轰！
碗口粗细的金箍棒重重顿在地上，红地毯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孙悟空身上的休闲服炸开，化作漫天碎布。
锁子黄金甲金光万丈，凤翅紫金冠翎羽狂舞，藕丝步云履踏碎虚空！
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暴虐的、足以撕裂苍穹的妖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俺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
孙悟空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火眼金睛里，满是桀骜与暴戾。
“就是把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天……”
“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