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声音在泰山之巅缓缓散开。
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汤轻轻晃荡，映出斗战胜佛那张有些僵硬的毛脸。
坐在对面的猴形神只，握着空茶杯的指尖，绷得死紧。
“天帝说笑了。”斗战胜佛放下杯子，再次双掌合十，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贫僧自灵山受封，早已法身清净，过往种种，如梦幻泡影。”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林耀听着这满嘴的佛理禅机，嗤笑一声，轻轻放下紫砂壶。
“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是这片天地说了算。”
“我的规矩里，万物皆有其位，神魔各司其职。”
“你是斗战胜佛，没错。”林耀盯着他的金色瞳孔，话锋一转，冰冷刺骨，“但这天下的规矩，少了那个敢掀翻南天门的齐天大圣，就永远拼不完整。”
“我再问一遍，你把孙悟空，扔到哪里去了？”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山巅的云雾也凝在原地，不再流动。
斗战胜佛低声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即是孙悟空，孙悟空即是贫僧。斩却三尸，明心见性，方为大道。”
“你口中的泼猴，不过是执念所化的幻象。贫僧已将贪、嗔、痴悉数度化，现在的我，才是最完整的我。”
“是吗？”林耀笑了。
他甚至懒得再看那猴子，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杨戬淡淡吩咐道：
“杨戬，看清楚了吗？”
杨戬眉心天眼早已睁开，一道纯粹的金色神光，正将斗战胜佛从神魂层面一寸寸解构。
片刻后，杨戬的神念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回主上，看清了。”
“他的神魂看似圆满，实则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就像一颗被人生生剜掉了核心的宝珠。”
“那块缺失的部分，本该是充满野性、暴戾和不服输的桀骜。”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被抽掉了脊梁的精致皮囊。”
“果然如此。”
林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你所谓的圆满，原来是建立在残缺之上。”
“你口口声声说度化了执念，实际上，不过是把那个会痛、会怒、会反抗的真实自己，给一刀切了。”
“你把那颗连佛都降服不了的‘妖心’，丢进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然后顶着这具听话的躯壳，在泰山之巅跟我大谈慈悲？”
林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问我你是谁？”
“我现在告诉你——你，只是一个傀儡！”
“一个名为‘斗战胜佛’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够了！”
斗战胜佛当场破防，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手中的金箍棒重重一顿，整个封禅台都为之震颤！
“天帝！你固执己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佛法广大，岂是你能揣测！”
林耀依旧稳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了？”
“真正的佛，会因为几句话就动怒吗？看来你这三尸，斩得也不怎么干净。”
他将杯中残茶随手泼在地上。
“告诉我，你的‘本尊’在哪。”
“那个真正的孙悟空，现在在哪里受苦？”
斗战胜佛呼吸粗重，他身后的地藏菩萨叹了口气，向前一步。
“天帝陛下，请止步。西天佛国的建立，只为世界安宁，纠结于过去，并无意义。”
“没有意义？”林耀终于抬头看向地藏，“对你们来说，听话的工具当然更有意义。”
“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的规矩，不需要一群唯唯诺诺的佛！”
“我需要的，是真正的战神！是那根能捅破天的定海神针！”
他缓缓站起身，黑色的常服在风中翻飞。
“你们把大圣弄丢了，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挑衅我天庭。”
地藏菩萨低头垂目：“我等绝无此意。”
斗战胜佛却已忍无可忍，金箍棒上佛光爆闪！
“既然说不通，那就不必再说！”
“你想见那个泼猴？行！先赢了俺老孙再说！”
林耀看着战意汹涌的猴子，却轻蔑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你，不配跟我动手。”
“你连自己的道都丢了，棍法空有蛮力，没了神髓。”他看向杨戬，“交给你了，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斗’。”
杨戬一步踏出，银甲闪烁着冷光，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
“请赐教。”
“吼！”
斗战胜佛咆哮一声，纵身跃起，金箍棒化作擎天光柱，携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泰山主峰夷为平地！
但杨戬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长刀鬼魅般一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上挑去！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金箍棒力量爆发的节点上，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的四两拨千斤！
斗战胜佛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巧劲沿着铁棒传来，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直接弹回了原位！
他落地后连退数步，踩碎了坚硬的石砖，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的力量，竟被他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他感觉到，对方那一击中蕴含的，是纯粹到极致的、为杀伐而生的“斗”之法则！
林耀站在一旁，看着崩裂的石台，声音冰冷。
“看到了吗？”
“你丢掉了‘妖性’，也丢掉了你那天下无双的战斗本能。”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会舞棒子的僧人。”
“如果这就是西天佛国的实力，那我想，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斗战胜佛死死咬牙，看向地藏菩萨。
地藏摇了摇头，他知道，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林耀负手而立，下了最后通牒。
“和谈？可以。”
“要么，把大圣交出来。”
“要么，告诉我他在哪里。”
斗战胜佛沉默了许久，脑后的佛光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你……你如果真的想找死，那我就告诉你。”
“那颗妖心……不在五指山，也不在灵山。”
“他在这个世界的地心深处，被众生最原始的罪恶镇压着……”
“那里……叫‘归墟’！”
“即便是我的佛法，也无法靠近那里半分！因为只要靠近，我这具法身就会当场崩解！”
“归墟吗？”
林耀得到满意的答案，重新坐回石凳，目的达成。
“很好。”他看向杨戬，“送客。”
地藏菩“萨带着失魂落魄的斗战胜佛化作两道佛光，狼狈地消失在天际。
泰山之巅重归平静。
全球指挥中心，雷雀看着因能量冲击而短暂黑屏的屏幕，急得满头大汗。
“报告！泰山能量反应消散！”
“谈崩了？他们打起来了吗？！”
白发长老摇了摇头，眼神凝重：“这种博弈，我们插不上手。现在的关键是，天帝接下来，要做什么。”
泰山上。
林耀看着满地狼藉，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杨戬。”
“主上，请指示。”
“去查查这个世界的‘归墟’，在什么地方。”林耀的目光穿透云海，仿佛看穿了厚重的地壳。
“我要把齐天大圣，亲手雕出来。”
杨戬躬身领命，随即有些迟疑：“主上，那猴子的话，可信吗？”
林耀笑了。
“他虽然是佛，但他灵魂核心缺失的那种恐慌，做不了假。”
“他比谁都想找回那一半，但他不敢，也不能。”
“因为那一半回来的时候，他就不是佛了。”
林耀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似乎还在回味雕刻时的那种掌控感。
“一个完整的齐天大圣，才是我天庭……最顶级的建材。”
与此同时，遥远海域的万丈深渊之下。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隐隐传出一阵狂暴的咆哮。
一条条刻满佛门经文的金色锁链，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锁链的尽头，一个长满红毛的怪物，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佛性，只有无尽杀伐与桀骜的血色眸子！
“天庭……吗？”
沙哑的声音，带着让海水沸腾的高温，在地底深处回荡。
这股气息，正随着泰山上那次论道的结束，变得越来越强！
山巅的林耀，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丝来自地心的共鸣。
那是雕刻师对顶级材料的本能直觉！
“原来真的在那里。”
“这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
他抬头望向西天佛国降临的方向，嘴角噙着冷笑。
“希望你们的佛，不要太快哭出声来。”
就在林耀准备启程时，他的脑海中，系统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归墟’深处存在【神话级】未知遗骸！】
【神话纪律完整度正在被未知力量强行重构！】
林耀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变化。
归墟之中，不只有一颗妖猴之心！
似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正在那里孕育……一股足以将佛国与天庭同时拉入深渊的力量！
林耀的眼神中，第一次透出了一种名为“野心”的极致光芒。
他看向杨戬。
“准备好，我们要去接一个老朋友回家了。”
“一个能让这世界，彻底听话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