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声音落下，那句“下一位”像是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粒石子。
老街上，一片狼藉。
风吹过，卷起飞灰，那是奥古斯都连同他那畸形肉山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空气里，还残留着混沌与秩序法则激烈对撞后的灼烧感。
杨戬收刀，身形笔直如枪，面无表情地站在林耀身后。
那副姿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斩了一只苍蝇，而不是一个承载了旧日意志、献祭了两亿信徒的半神。
拾遗斋屋檐下，那十具被“风干”的圣骑士，还齐刷刷地挂在那里，成了这条老街最诡异的装饰品。
他们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扭曲与骇然中，无声地向全世界宣告着神罚的威严。
全球无数个屏幕前，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通过卫星、无人机窥探此地的大佬、强者、势力领袖，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下一位……是谁？”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头浮现，带来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耀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他只是拍了拍手，准备回店。
“主上。”
杨戬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头，眉心那道刚刚闭合的竖痕，再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金光。
“此界之内，仍有余孽。”
林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哦？”
杨戬没有多言，只是将神念汇聚于天眼。
嗡！
一道金光从他眉心射出，并未攻向任何实体，而是在林耀面前的空气中，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光网。
这张光网，就是整个地球的因果脉络图。
此刻，网上有成千上万个光点，正在疯狂闪烁着肮脏的、代表混沌的黑色。
这些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被混沌印记寄生，或是主动投靠了旧日支配者的背叛者。
他们潜藏在全球各地，身份各异。
有的是财阀巨头，有的是政界要员，有的是隐世强者，甚至还有几位，是各国超凡机构里的高层！
“这是……”
杨戬的声音没有情绪。
“所有与奥古斯都信仰链路相连的坐标。”
“是否……全部清除？”
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一股足以冻结时空的杀伐之气一闪而逝。
只要林耀点头，下一秒，这名单上的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天眼锁定，就地格杀。
林耀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眼神平淡。
他当然可以下令。
但他没有。
“不必。”
林耀拿出手机，调出雷雀的号码。
他将那张金色的因果网络图，用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截图”，转化成了一份加密数据文件。
然后，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才淡淡开口。
“杀鸡，焉用牛刀。”
“这种脏活，不配你出手。”
……
地球联邦临时指挥中心。
白山长老和一众高层还沉浸在旧日邪神被“格式化”的巨大冲击中。
雷雀的专用通讯器，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她低头一看，是林耀发来的文件。
雷雀心头一紧，连忙将其接入最高保密等级的中央服务器。
下一秒，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张覆盖全球的地图，猛地被一张金色的名单所取代。
名单上，一个个闪烁着红光的名字，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圣盾兄弟会远东分会长，李维……”
“北联邦能源寡头，安德烈……”
“天穹议会，后勤部副部长，高远……”
一个个显赫到足以撼动一方的名字，就这么赤裸裸地罗列在上面。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带着一条条他们与奥古斯都、与混沌势力暗中勾结，出卖人类利益的铁证。
证据的来源，标注着两个字——天眼。
雷雀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高远”，手心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
高远，那是她曾经敬重的一位前辈！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时，雷雀的通讯器亮起，林耀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林先生。”
“收到了？”电话那头，传来林耀平淡的声音。
“……收到了。”雷雀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是……”
“一份名单。”
林耀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是一份投名状。”
雷雀的瞳孔微微放大。
投名状？
“天穹议会，或者说，现在的地球联邦，想要和天庭合作，可以。”
“但我不喜欢和垃圾坐在一张桌子上。”
“名单上的人，你们自己动手。”
林耀的话，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那是一种命令，一种通告。
“是杀是剐，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只要结果。”
“这……”雷雀的呼吸一滞，“林先生，这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了，牵扯面太广，如果全部……”
“你在教我做事？”
林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雷雀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立刻闭上了嘴。
“雷雀。”林耀叫了她的名字，“你要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也不是在寻求你们的帮助。”
“我只是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清理自家门户，勉强跟上我脚步的机会。”
“做不到，或者不想做，都可以。”
“杨戬会代劳。”
“到那时，他清理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份名单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我喜欢干净的世界，懂吗？”
雷雀的身体僵住了。
她听懂了。
林耀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是谁，不在乎会引发多大的动荡。
他在乎的，只是“干净”。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最后通牒。
要么，你们自己刮骨疗毒，证明你们还有存在的价值。
要么，神亲自来打扫卫生，连带着把碍事的桌椅板凳一起扔出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名单，手心里的汗水，变得冰凉。
但她的眼神，却在剧烈的挣扎之后，一点点变得坚定，变得锐利。
她知道，旧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人权、律法、程序……在绝对的神权面前，都成了可以被轻易抹除的笑话。
想要活下去，想要让更多人活下去，就必须适应新的规则。
神的规则。
“我明白了。”
雷雀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然。
“联邦，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电话挂断。
雷雀转过身，面对指挥中心里所有惊疑不定的高层，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命令！”
“启动‘清算’预案，最高权限！”
“名单上的所有人，无论职位，无论地点，立刻执行逮捕！遇反抗者，格杀勿论！”
白山长老看着雷雀，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欣慰的苦笑。
这丫头，长大了。
也……彻底变成了林耀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一场席卷全球的恐怖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当天深夜，北联邦能源巨头安德烈在私人地堡中被乱枪击毙。
几个小时后，西大陆联合银行董事乔治·汉密尔顿乘坐的私人飞机，在万米高空被联邦空天军直接击落。
天穹议会总部，后勤部副部长高远在办公室里，面对破门而入的天罚执行者，选择了饮弹自尽。
动荡，清洗，血流成河。
无数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或是化为冰冷的尸体。
圣盾兄弟会盘根错节的全球网络，被这把最锋利的刀，连根拔起。
所有资源、财富、秘密，全部被新成立的地球联邦暴力整合。
经此一役，林耀虽然没有再露面，但他“神权高于人权”的意志，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铁律，烙印在每一个当权者的灵魂深处。
这个世界，有了新的主宰。
而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林耀站在拾遗斋门口，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清算”简报，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的野心，是让这颗星球，成为天庭稳固的后花园，成为他未来征伐星海的大后方。
现在，只是第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店铺的屋顶。
杨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银甲黑袍，在月光下如同一尊万古不动的雕像。
他身旁，哮天犬正蹲坐着，对着深邃的星空，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普通人听不见，却在法则层面掀起波澜，警告着那些在旧日意志被斩灭后，依旧在暗中窥探的、来自星海深处的存在。
这里，是天庭的地盘。
闲神免进！
林耀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店里。
穿过前堂，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后院。
后院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是那枚内部七彩流光轮转的【旧日核心】。
另一块，则是那截承载了杨戬“不屈战意”的战神图录石碑。
他要为哪吒重塑莲花化身，还需要一个完美的“底座”。
林耀回到后院，开始处理哪吒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