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的声音在林耀的意识深处沉寂下去。
拾遗斋内,林耀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推到一旁,并未起身。
他似乎对门外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宴”全无兴趣,反而重新拿起炭笔,在工作台那张画着哪吒草图的纸张空白处,重新落笔。
“秦广王。”
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店铺里响起,却精准地传递到了阴曹地府。
“臣在。”
“地府管轮回,天庭管秩序,这业务范围还不够全面。”林耀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并未停顿。
他画下一条分割线。
“总有些东西,既不算死魂,也没资格上天庭的花名册。”
林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给新员工培训,“披着人皮,干的却是鬼事,心里还想着给混沌当狗。”
他指的,自然是奥古斯都,以及他背后那些已经赶到门口排队领死的“圣殿骑士”们。
秦广王沉默,他懂了。
这类存在,于地府律法,阳寿未尽;于天庭天条,又以凡人之躯做掩护,卡在规则的bug里。
“地府管死后,天庭管生前,那我还需要一个部门,专门管这些……半死不活的东西。”
林耀笔锋一转,力道加重,“一个专门负责清理门户,考核kpi的部门。”
秦广王心神一震。
清理门户。这可比“代天行罚”狠多了。
“此部,不审善恶,只论立场。”林耀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凡人身,行诡事,背弃族裔,引狼入室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纳入考核范围。”
“一经锁定,无需审判,就地格杀,形神俱灭。”
“我称其为……【天刑厉部】。”
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林耀的炭笔也在纸上画完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图案——一只竖立的、没有瞳孔、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这把刀,得悬在所有超凡者的头顶。”
林耀吹了吹纸上的碎屑,“我要让所有自作聪明的家伙都明白,背叛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秦广王沉声回应:“主上英明。只是……此部专司杀伐,权柄滔天,统领人选……”
“我已经有人选了。”林耀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只天眼图案上。
还需要说名字吗?
这只眼,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以战神之尊,掌刑罚之权,专业太对口了。
“臣,明白了。”秦广王恭声道,“地府当全力配合,共享情报,凡有沾染混沌气息者,皆会上报,列入天刑部的观察名单。”
“嗯。”
林耀应了一声,端详着纸上的天眼标志,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天庭森严的格局。
也就在这时。
“嗡——”
摆在桌角的一只青瓷茶杯,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鸣响。
街道上,原本若有若无的城市背景音,彻底消失了。
不是安静。
是死寂。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隔音玻璃,将整个城南从天海市地图上抠了出去。
一股、两股、上百股混杂着疯狂、贪婪与暴虐的气息,如同阴沟里涌出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拾遗斋外的每一寸空间。
店铺的玻璃窗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启禀主上。”秦广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几分冷意,“三百一十七股气息,已全部就位。”
“他们封锁了空间。”
林耀闻言,差点笑出声。
“封锁空间?在我这儿?”
这笑话,甚至都不够冷。
……
拾遗斋外,老街已经彻底变了样。
青石板路上,站满了奇形怪状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圣盾兄弟会最顶尖的十三个“行走者”,个个都是半步神境。
在他们身后,是三百多名s级的“圣殿骑士”与“苦修士”,奇形怪状,气息骇人。
这股足以踏平一个小国的力量,此刻全部汇聚于此,目标只有一个——拾遗斋。
“就是这里?”一个北欧壮汉扛着巨斧,瓮声问道。
“神谕阵盘指的就是这儿。”一个黑袍老者声音沙哑地回答,“那个东方伪神,就在里面。”
“啧啧,真想不到,召唤出万丈神人的家伙,会躲在这么个小破店里。”一个金发妖娆的女人舔了舔红唇,满是讥讽。
“不要大意。”为首的银甲骑士团长“裁决”冷冷开口。
“情报说他处于虚弱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裁决下令,“第一波,混沌侵蚀,污染这片法则,把他变成笼中之鸟!”
“是!”
三百多名强者同时催动力量,漆黑如墨的能量如毒蛇般钻入地面,缠向拾遗斋。
然而,这些足以扭曲现实的混沌能量,在碰到墙壁的一瞬间——
“滋啦——”
就像水泼进了滚油,所有能量被瞬间蒸发,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拾遗斋的墙壁,毫发无损。
“什么鬼?!”裁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法则屏障?不对,这更像是……绝对领域!”那枯槁老者尖叫起来。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所有人当场懵逼,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竟然连对方的门都摸不到?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
“嘎吱——”
那扇紧闭的木门,缓缓地,自动向内打开了。
门内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安然坐在茶台后,仿佛从头到尾,都在那里等着他们。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有一个平淡,却清晰无比,钻进每个人脑子里的声音,从店里飘了出来。
“来都来了,站门口当门神?”
“进来吧。”
“自助餐,位置自己挑,死法……也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