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斋内，林耀收回了脑海中那幅血肉祭典的画面。
他拿起茶台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先生！”
雷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依旧外泄的敬畏。
自从归墟之眼归来，再到杨戬斩魔神，她在面对林耀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视的勇气。
“是我。”
林耀的声音很平淡。
“议会的内部会议，开得怎么样了？”
雷雀一愣，完全没跟上他的节奏。“已经达成初步共识，地球联邦的成立势在必行，天庭的神话秩序将会是……”
“停，说正事。”
林耀打断了她，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懒散。
“雷雀，帮我个忙。”
“您请说！天穹议会一定全力配合！”雷雀立刻站直了身体，沉声应道。
“用不着这么紧张。”
林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你只需要在你们的内部，不经意地，透露一个消息。”
“消息？”
“对，就说……我为了召唤那位显圣真君，付出了天大的代价，神魂透支严重，正处于史无前例的虚弱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雷雀近乎失控的惊呼传来：“林先生！您这是……用自己当诱饵？！”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奥古斯都刚在全球跳脸宣战，他居然主动示弱？疯了吧！
“这太危险了！圣盾兄弟会那帮疯子会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天海市的！”
“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
林耀轻笑反问。
“让他们来。”
“可是，您的安全……”
“雷雀，你觉得，在天海市这地方，”林耀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伤我？他们也配？”
一句话，让雷雀瞬间冷静下来。
她想起了那尊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万丈神人，想起了那道至今仍让全球海洋学家无法理解、硬生生劈开太平洋的刀芒。
是啊。
谁配？
“我明白了。”雷雀的声音变得沉稳下来，她已经领会了林耀的意图。
“我会‘一不小心’，让这个消息泄露给‘对的人’。”
“很好。”林耀继续说道，“另外，约束好你的人。接下来天海市会很热闹，我不希望有无关人员进来，打扰我看戏。”
“明白！天罚监督局会全面封锁城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雷雀斩钉截铁地保证。
“那就好。”
林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工作台上那张画着哪吒的草稿，眼神玩味。
……
西大陆，圣光之城。
地下深处的混沌大阵旁，奥古斯都脸色铁青地听着一名红衣主教的紧急汇报。
“消息确认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不住的怨毒。
“千真万确，冕下！”
红衣主教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们安插在天穹议会最高层的‘圣徒’刚刚传回密报！雷雀在会议上亲口承认，那个林耀为了召唤东方神明，神魂严重受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强弩之末……强弩之末！”
奥古斯都咀嚼着这四个字，苍老的脸上扯出扭曲狰狞的笑容。
“傲慢的东方人！他以为他是谁？真以为召唤真神没有代价吗？蠢货！”
“冕下！这是主赐予我们的机会！”红衣主教激动地吼道，“是净化异端的最好时机！”
“没错，是主在指引我们。”
奥古斯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几乎要爆炸的狂喜，转身面向那十二位等候在此的红衣主教。
“传我谕令！”
“召集所有在册的‘圣殿骑士’与‘苦修士’！”
“通知全球各地的‘行走者’，让他们立刻向东方集结！”
“告诉他们，圣战的最后一刻到了！他们的灵魂将与主同在，获得永生！”
奥古斯都张开双臂，声音在地下空间里疯狂回荡。
“我们将用异端的血，铺就吾主降临的神圣道路！”
“为了主的荣光！”
十二名红衣主教狂热地高呼，眼底翻涌着献祭一切的疯狂。
一场以“讨伐异端”为名，实则为最终献祭的庞大计划，就此拉开序幕。
……
拾遗斋。
杨戬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杀伐气，让店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主上，已有超过三百股s级以上的能量反应，正从全球各地，高速移向天海市。”
“其中，有十三股达到了半步神境，气息与我斩杀的九头魔神相仿。”
他的天眼，早已将全球的动向尽收眼底。
“三百多个？”
林耀闻言，只是笑了笑。
“看来奥古斯都这回是真急了，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主上，您真要独自面对？”杨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解，“臣与哮天犬，可在此地设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有来无回。”
“杀鸡焉用牛刀。”
林耀摆了摆手。
“他们不是我的目标，只是开胃菜。”
他看着杨戬，吩咐道。
“你和哮天犬，去天海市的边缘守着。我担心会有其他势力的苍蝇，闻到血腥味也想凑过来分一杯羹。”
“把那些不请自来的家伙，拦在外面，别让他们打扰了我的‘贵客’。”
杨戬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林耀的命令不容置疑。
在这位主上的眼中，即将到来的三百多名全球顶尖强者，仿佛真就只是一群排队来送死的“客人”。
“臣，领旨。”
杨戬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店内。
店门口，趴着打盹的黑狗也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偌大的拾遗斋，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林耀一人。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木料——从异星战舰残骸中提炼出的“星辰木”，质地坚硬，却又蕴含着一丝生命的律动。
林耀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了刻刀。
整个天海市城南，不知何时起，变得异常安静。车辆的喧嚣、行人的吵闹，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汇聚，风雨欲来。
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笼罩了这片城区。
地球联邦的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报告！监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进入华夏领空！”
“数量……三百一十七个！”
“他们没有隐瞒行踪，正以超音速直扑天海市！”一名年轻的参谋官声音都在发颤。
白山长老和一众高层，死死盯着巨大的全息地图上那三百多个刺眼的红点。
“雷雀局长……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一位将军艰难地问道，“这股力量，足以把天海市从地图上抹去十遍！”
雷雀站在指挥台前，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这是林先生的命令。”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人，坚守岗位，封锁消息。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
她顿了顿，想起了林耀在电话里那平淡的语气，轻声说道。
“是等战斗结束了，负责收尸。”
……
拾遗斋内，万籁俱寂。
外面的风声与压抑，似乎都与这里无关。
林耀手持刻刀，专注地在星辰木上游走，木屑纷飞，每一片都带着奇异的韵律。
他没有雕刻面容，也没有雕刻身躯。
他的刻刀，在木料的底部，缓缓勾勒出一只脚的轮廓。那是一只少年的脚，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随着刻刀的深入，一股桀骜不驯、无法无天，要把这天都踩塌的反骨神韵，从那只未成形的木脚上，渐渐弥漫开来。
“踏碎凌霄，放肆桀骜。”
林耀轻声自语，眼神中满是期待。
“我的新神，就从这只脚开始吧。”
他落下最后一刀。
也就在此时，秦广王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启禀主上。”
“鱼群，已进入天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