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缓缓睁眼，眸中波澜尽数敛去，重新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淡漠：
“罢了”
“三弟既执意如此，为兄也无话可说。”
他退后一步，袖袍微拂，周身无为道韵悄然流转，将自身与这场对峙彻底隔绝。
显然，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大兄？！”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没想到，老子竟在这关键时刻选择退让！
“哼！”
元始咬牙，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通天：
“通天！你以为祭出诛仙剑阵虚影，便能护住那武道法则雏形？！”
“别忘了！天道意志已至！”
“此乃天道对新生法则的考验，乃定数！”
“便是你布下完整诛仙剑阵，也休想逆天而行！”
而听闻此话，玄都却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立于武道天碑之巅，青衣猎猎，黑发狂舞，眸光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笑，笑得酣畅淋漓，笑得肆无忌惮。
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悲怆，只有讥诮。
“好一个天道至公，好一个由天决断！”
玄都缓缓止住笑声，目光如刀，笔直刺向虚空中那道紫气缭绕的身影：
“大师伯，你这番话说得当真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既要阻我人族之道，又要摆出一副公允无私、顺应天命的姿态。”
“既要借人族气运成圣，立人教享无尽香火，又对人族百年屠戮视而不见，甚至暗中打压。”
“这脸皮之厚，当真是洪荒一绝！”
字字如剑，句句诛心！
老子古拙的面容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是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元始天尊却是勃然大怒：
“玄都！你敢对大兄不敬？！”
“不敬？”
玄都转头，冷冷看向元始：
“元始师伯，你与我之间早已不死不休，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今日你引天道意志镇压武道，是真为天道秩序，还是为报燃灯之仇、阐教之辱？”
“你自己心中清楚，洪荒万灵亦非瞎子！”
声浪滚滚，回荡四方。
暗中那些窥探的神识皆是一震。
玄都这话，可谓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周身玉清仙光疯狂窜涌，三宝玉如意嗡鸣震颤，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被一个小辈，当着洪荒万灵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穿心思！
“你！”
元始天尊踏前一步，圣威如潮，轰然压下！
然而。
通天教主身形一晃，已然挡在玄都身前。
青萍剑虚影悬于身后，剑意冲霄，毫不退让：
“二兄，小辈说话直了些，何必动怒？”
“更何况”
通天眸光一转，扫过老子，语气淡然：
“玄都所言，虽有些偏激，却也不无道理。”
“大兄立人教，享人族气运，却未真正庇护人族。”
“今日玄都凝聚武道法则，为人族谋超脱之路，大兄不出手相助便罢了，反倒要顺应天道，阻拦其证道”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这般行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老子眸光微抬，看向通天。
四目相对。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道韵碰撞、湮灭。
三清之间那维系了无尽岁月的微妙平衡，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老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三弟，你执掌截教，有教无类，护短心切，为兄理解。”
“但天道运转，非私情可改。”
“武道法则若真顺应天道，自能存续。”
“若逆天而行便是强留，亦是无用。”
这话，看似说给通天听。
实则是说给玄都听。
是说给那枚正在天道威压下剧烈震颤、随时可能崩碎的武道法则雏形听！
老子要告诉玄都：
你的道，不被天道认可。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呵”
玄都忽然笑了。
他笑得更加讥诮，更加冰冷。
“顺应天道？逆天而行？”
他缓缓摇头，目光从老子身上移开，转向下方。
转向那亿亿万人族。
此刻，亿万人族皆抬头望天。
他们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在天道威压下苦苦支撑。
可他们的眼神，却燃烧着同一种光芒。
不屈！不甘！不信！
他们不信，为人族开辟生路、传下武道的师尊，会被天道所弃！
他们不信，人族自强之道，会是逆天而行！
他们更不信那高高在上、享尽人族香火的人教教主，会眼睁睁看着天道镇压人族希望！
“大师伯。”
玄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你既说天道至公，人道亦当自强。”
“今日，我便以人族之师之名”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九霄：
“问一问这洪荒天地！”
“问一问这亿亿万人族！”
“你太清老子配不配再做人教教主？！”
此言一出，天地皆寂！
老子古拙的面容上，终于首次露出了清晰的波动！
他瞳孔微缩，眸光骤然转厉，死死盯着玄都：
“玄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元始天尊更是失声厉喝：
“放肆！人教乃大兄所立，享天道认可，岂是你说废就废？！”
通天教主亦是神色一凝，看向玄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
废除人教教主之位？
这可不是小事！
人教乃老子成圣之基，享人族气运加持，更得天道认可。
若真被废除老子圣位虽不至于跌落，可人教气运必将崩散，老子自身道行亦会受损！
玄都竟敢如此？
然而。
玄都却仿佛未闻。
他不再看老子，不再看元始，甚至不再看那巨大的天道之眼。
他的目光，只落在下方亿万人族身上。
“燧人氏，有巢氏，锱衣氏。”
玄都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淅传入三人耳中。
燧人氏三人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师尊！”
玄都缓缓道：
“我立武道，收尔等为徒，为人族截取一线生机。”
“人族修行武道，自强不息，虽屡遭屠戮，却未曾断绝希望。”
“今日，我为人族凝聚武道法则，欲以此道证混元大罗，为人族开辟万世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可有人，享我人族香火，占我人族气运，却在我人族危难时袖手旁观，在我人族崛起时横加阻拦！”
“此人便是太清老子！”
“此人立人教，却未行人教之责！”
“此人享气运，却未担气运之重！”
声声控诉，如雷霆炸响，烙印在每一位人族心神深处！
亿万人族，眼中血丝蔓延，胸膛剧烈起伏！
百年积压的悲愤、不甘、怨怼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们想起那些被妖族屠戮的族人。
想起那些被抽干精血、尸骨无存的新生人族。
想起人族在洪荒底层挣扎求存的卑微与绝望。
而老子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教教主，何曾真正庇护过他们？
何曾为人族说过一句话？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在首阳山巅，淡漠俯瞰，无为而治。
任由人族在血火中哀嚎，在绝望中沉浮！
“这样的人配做人教教主吗？”
玄都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洪荒：
“今日，我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