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闻言，那双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眸之中，骤然炸开亿万道凌厉剑光。
周身青萍剑意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将身周虚空寸寸撕裂！
“大兄！”
通天猛地踏前一步，青衣狂舞，黑发倒竖，声音如同九天雷霆炸响，裹挟着难以抑制的震怒与难以置信：
“你方才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老子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一字一句，字字如剑，刺破长空：
“交由天道决断？”
“哈哈哈哈！好一个‘交由天道决断’！”
通天仰天狂笑，笑声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近乎悲愤的讥诮：
“大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兄！”
“元始引动天道意志，欲要镇杀玄都，灭绝武道，你非但不阻，反说什么‘天道自有其理’？”
“如今更是要与元始联手，坐看天道抹去武道法则雏形，彻底断绝玄都证道之路？！”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万古寒冰：
“这便是你口中的‘无为’？这便是你所谓的‘公允’？！”
声声质问，如重锤砸落，震得整片天域嗡嗡作响！
下方亿万人族更是心神俱震，面无人色！
他们虽听不懂圣人言语中的深意，却本能地感受到一股灭顶之灾正在降临！
那巨大的天道之眼高悬头顶，淡漠无情，仿佛随时可能降下毁灭雷霆，将他们百年苦修、百年期盼的武道根基，彻底抹去！
“师尊”
燧人氏三人浑身颤斗，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知道，此刻开口，只会让师尊分心。
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尽数压在心底，化作那冲天而起的武道意志，死死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赤金色光柱！
光柱深处，那枚混沌符文剧烈震颤，武道道韵寸寸崩散，却依旧顽强地旋转着，吞吐着亿万人族汇聚的气血与意志，试图抵挡天道威压的侵蚀。
而此刻。
老子面对通天的震怒质问，面色依旧古拙无波。
只是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三弟。”
老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你执掌截教，有教无类，护短心切，为兄理解。”
“但玄都所行之道，确已触及天道底线。”
他抬手指向那枚混沌符文，眸光深邃：
“武道法则，聚人族意志，凝气血战意，一旦成型，必将动摇现有天道秩序。”
“届时，人族气运彻底凝聚，不再依附于任何教派、任何势力，自成一体，超然物外。”
“这，已非单纯的道统之争，而是对洪荒固有格局的彻底颠复。”
老子顿了顿，看向通天，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凝重：
“三弟，你可曾想过？”
“若武道真成，人族自立，那巫妖量劫的天平，将彻底失衡。”
“届时量劫失控，天道反噬，洪荒众生皆要遭劫。”
“此等因果，你截教担得起么？”
此言一出，通天瞳孔骤缩！
他岂会不明白老子话中深意？
武道法则若成，人族便有了真正的立身之本，不再需要依附于任何教派、任何圣人。
届时，人族气运将彻底独立，不再被各方瓜分。
这看似只是人族之福，可对洪荒现有的势力格局而言，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
尤其是对妖庭、对巫族、甚至对三清所立的人、阐、截三教而言，都将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量劫之中，气运便是命脉。
若人族气运独立，那各方势力在量劫中能攫取的气运，必将大幅削减。
届时为了争夺剩馀的气运，量劫的惨烈程度，恐怕会远超预期！
甚至可能彻底失控！
“所以”
通天缓缓抬眸，看向老子，又看向一旁冷笑不语的元始，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去，化为一片冰冷的剑意深渊：
“所以你们便要联手，借天道之名，彻底抹去武道法则，断绝玄都证道之路？”
“甚至不惜牺牲人族这百年苦修、百年期盼，也要维护你们那所谓的‘洪荒格局’？”
他猛地踏前一步，青萍剑彻底出鞘！
“锵！！！”
剑鸣震九霄，混沌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影，悬于通天身后！
剑影之中，万仙阵图隐现，诛仙四剑虚影轮转，散发出非四圣不可破的无上杀伐之威！
“大兄，二兄。”
通天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
“武道，是玄都为人族截取的一线生机，也是我截教认可的修行之道！”
“谁想灭武道，谁想断玄都道途”
他眸光如电，扫过老子与元始，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便是与我通天为敌！”
“便是与我截教不死不休！”
“轰！！！”
话音落下！
通天身后，那青色剑影轰然暴涨！
诛仙四剑虚影彻底显化，分立四方，结成一座笼罩天地的恐怖剑阵！
虽非本体，只是虚影显化，可那股斩断万古、诛灭万法的无上杀意，已让整片天域的法则都为之冻结、崩碎！
“通天！你疯了？！”
元始天尊脸色骤变，失声厉喝：
“为了一个玄都，你竟要动用诛仙剑阵虚影，与我等兄弟反目？！”
老子亦是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通天对玄都、对武道，竟重视到了如此地步！
甚至不惜动用诛仙剑阵虚影，也要与他和元始正面抗衡！
“反目？”
通天冷笑，眸光如剑：
“二兄，自你引动天道意志，欲镇杀玄都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已无兄弟情分可言！”
“至于大兄”
他看向老子，眼中失望之色毫不掩饰：
“你口口声声无为公允，实则不过是想借天道之手，维持你占据人族气运的美梦罢了！”
“可惜”
通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人族，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人族了。”
“他们有了自己的武道，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选择！”
“你人教想要独占人族气运？”
“问过亿万人族了么？！”
声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老子道心深处！
老子古拙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淅的波动。
他缓缓闭目，袖中扁拐微微震颤，显是心绪激荡到了极致。
是啊
人族，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人族了。
百年武道，百年自强。
玄都为人族截取一线生机，唤醒族魂，凝聚意志。
如今的人族，气血如龙，意志如铁，早已有了自立于洪荒的底气与决心。
他这位人教教主，这位曾享人族三成气运的圣人，如今在人族心中的分量还剩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