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艘巡逻艇开得很慢,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傲慢,大喇叭在江面上回荡。
“前面的船只注意,这里是违规建筑区域,立刻停止作业,接受检查!”
船头站着几个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为首的是个方脸男人,姓周,是这一片水域的管事。
平时没少收赵老三的好处,现在赵老三滚了,徐建成那边又递了话,他自然要来找茬。
苏志强带着兄弟们停下手里的活,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钢管。
“天哥,怎么办?要不要”
苏志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把东西放下。”
刘云天瞥了他一眼。
“你是保安,不是土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像什么样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岸边。
巡逻艇靠岸。
周管事跳下来,皮鞋踩在乱石滩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了一眼正在拆吊脚楼的工人和满地的建筑材料。
“谁是负责人?”
周管事拿出一本本子,装模作样地要开罚单。
“我是。”
刘云天走过去。
“这里涉嫌非法占用河道,违规建设,破坏生态环境。”
周管事一口气扣了三顶大帽子。
“根据规定,所有设施必须拆除,罚款五十万,相关人员带回去调查。”
他身后几个执法人员拿出手铐,就要上来拿人。
苏志强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刘云天身前。
“我看谁敢动!”
“怎么?想暴力抗法?”
周管事冷笑一声,指了指胸口的记录仪。
“都拍下来!这可是罪加一等!”
刘云天伸手,把苏志强拨到一边。
他看着周管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周队长是吧?”
“这里以前是赵老三的堂口,存在了二十年。”
“那时候,怎么没见你来查非法占用?”
周管事脸色一僵。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现在这里归我管,我说违规就是违规!”
他大手一挥:“封了!把这破楼贴上封条!谁敢撕,直接抓人!”
几个手下拿着封条冲向吊脚楼。
刘云天没拦着。
他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冯局长,忙着呢?”
电话那头是冯玉梅,招商局的一把手,也是这次高速路项目的负责人。
“小刘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冯玉梅的声音很热情。
“我在断头湾。”
刘云天看着那个正在贴封条的周管事,声音平淡。
“这里以后是桃源村的水上物流中转站,也是咱们县农产品外运的核心枢纽。不过,现在有人说我这是违章建筑,要把这里封了,还要抓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冯玉梅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谁?谁这么大胆子?”
“这可是李书记亲自批的重点扶持项目,是全县经济的命脉!”
“把电话给他!”
刘云天把手机递到周管事面前。
周管事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冯局长】。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那个女魔头吧?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
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
“周大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敢封桃源村的项目?你是嫌这身皮穿得太久了是吧?马上给我滚回来!写检讨!停职反省!”
周管事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江里,脸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哪知道这破地方居然跟县里的一把手挂上了钩!
徐建成坑死老子了!
“误会都是误会”
周管事把手机还给刘云天,腰弯成了九十度。
“刘总,是我工作失误,没搞清楚状况。”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手下吼道:“都瞎了眼吗?贴什么封条!赶紧撕了!那是重点保护单位!”
手下们手忙脚乱地把刚贴上去的封条撕下来,还得把胶印擦干净。
“刘总,您看这”
周管事搓着手,一脸讨好。
“滚。”
刘云天收起手机。
周管事如蒙大赦,带着人跳上巡逻艇,逃命似的跑了。
苏志强看得目瞪口呆。
“天哥,这就完了?”
不动手,不流血,几句话就把这帮平时鼻孔朝天的家伙吓跑了?
“这就是权势。”
刘云天看着那几艘远去的快艇。
“记住,拳头只能让人怕你一时。利益和关系,才能让人敬你一世。”
他转身看向那片寒气森森的水湾。
“继续干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黄鳝入水。另外,”刘云天指了指水底,“让人去买几吨生石灰。”
“这水太阴,得中和一下。”
“既然是咱们的地盘,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这断头湾,从今天起,改名了,叫潜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