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吴念公寓楼下，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吕宋一没有立刻离开，他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空气与距离，精准地投向吴念所在的那扇窗户。玻璃反射着阳光，一片模糊，但他却仿佛能感觉到，有一道清冷的目光，正透过那层阻碍，与楼下的他遥遥对望。
他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这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然而，就是这直觉，让他一直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刻意营造的戏谑或强势，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挣扎后的从容，以及……一丝释怀。
他终究还是逼着她，进行了一场迟到了七年的、真正的对话。虽然结果并非他最初渴望的破镜重圆，但至少，他撕开了她冰冷外壳的一角，看到了她内心深处那片荒芜之地的边缘，也让她明确知道了他的不退让与……新的底线。
朋友？伙伴？
吕宋一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词，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他以退为进策略的第一步。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地、不顾一切地往前冲，那样只会让她竖起更高的心墙。
坐进车里，引擎启动，温暖的空调风瞬间将他包裹。他靠在椅背上，扭了扭因为一夜未眠和刚才的紧张对峙而酸胀的脖颈，又抬手捶了捶有些发闷的额头。
苦笑一声，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般的感慨：
“哎，念念真是长大了……比以前更聪明，也更狠心了。苦肉计、死缠烂打，看来是都没用了。”
但随即，他眼中又燃起斗志：“不过好在，经过今天早上这番‘推心置腹’，至少暂时降低了她的防备，这就够了。”
他需要时间，而她需要空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特助的电话。
“喂，周州。”
“吕总，请讲。”
“接下来和吴氏‘未来之心’项目的日常对接和推进，由你全权负责。现在，立刻给我安排去澳洲的行程，我要亲自去和那边政府对接新能源汽车和人工智能机器人项目。”
电话那头的周州明显愣了一下，谨慎地确认：“老板，澳洲那边的项目还在非常前期的接触和论证阶段，政府关系也还在铺垫，您这个时候亲自过去，恐怕短期内很难取得实质性进展……”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您这一去，估计得待上好一段时间。您确定要放弃眼下这个能和吴念小姐频繁接触、近水楼台的大好机会，跑去谈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新项目？吴氏这个项目，之前您可是恨不得天天亲自盯着，就为了多见吴小姐几面。
吕宋一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斩钉截铁：“嗯，没事，你按我说的安排就行。我有自己的打算。”
周州不再多问，立刻应道：“好的，我明白了，马上安排。”
吕宋一补充道：“你留在国内，负责这边的一应事务。尤其是……吴念那边，有什么事情，无论大小，及时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道：“记住，事无巨细。”
“明白，吕总。”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吴念的生活被各种会议、文件、应酬和内部斗争填满。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似乎清静了不少。那个以前总会以各种意想不到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吕宋一，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和吕氏集团关于“未来之心”项目的几次重要研讨会，出席的都是以周特助为首的吕氏团队，始终不见吕宋一的身影。周特助专业、高效，将所有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也仅止于此。
吴念偶尔在会议间隙，看着吕宋一空着的主位，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看来，那天早上的谈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想通了。
是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能放下身段纠缠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了。自己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决绝又冷漠，他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巴巴地贴上来，自讨没趣？
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仿佛习惯了某种背景噪音，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觉得空旷和不适应。
这种微妙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某天下午。
她无意中经过茶水间，听到吕宋一的特助周州，正和自己的特助刘侠闲聊。
刘侠随口问道：“周特助，最近好像都没见到吕总，是出差了吗？”
周州的声音传来：“嗯，吕总去澳洲了，亲自盯着那边的新能源和机器人项目。”
刘侠有些惊讶：“吕总工作起来真是拼啊！和我们吴氏的合作刚上正轨，他这就开辟新战场了？”
周州的回答滴水不漏：“澳洲那个项目一直是吕总非常看重和主张的未来方向，前期沟通遇到些阻力，吕总就亲自飞过去坐镇了，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远去。
吴念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空了的咖啡杯，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是去澳洲开拓新业务了。
她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清晰的自我鄙夷所取代。
吴念啊吴念，你还在那里自作多情，担心自己话说重了伤了人家？简直可笑！
人家吕大少是什么人？是吕氏集团的掌舵人，分分钟都事几个亿上下的生意。怎么可能会真的为了你那点儿女情长的拒绝就一蹶不振？他早就没事人一样，飞到地球另一端去赚更大的钱，开拓更广阔的疆土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比起在这里琢磨吕宋一去向的深意，她还有更重要、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吴氏虽然凭借与吕氏的合作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她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大增，但内部的沉疴痼疾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清除。很多思想僵化、倚老卖老的股东，特别是王家那一派的残余势力，就像跗骨之蛆，总是不甘寂寞，时不时就要闹出点幺蛾子来给她添堵，恶心人。
而王淑娴那个女人，更是够狠也够疯。为了保住手里那点吴氏的股份，维持她在吴家最后的立足之本，她竟然不惜奉上王家几乎三分之二的身家来填补之前的窟窿，断尾求生。这份决绝和隐忍，让吴念都不得不暗自警惕。
哎，前路漫漫。
吴念揉了揉眉心，将空咖啡杯扔进回收桶。
看来，她和王淑娴之间，还有的斗。她有预感，那个女人一定又要弄出新的麻烦来找她。
她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实的战场，已经硝烟弥漫。她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