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吴念刚洗漱完，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准备给自己弄点简单的早餐，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她？透过猫眼一看，她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吕宋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早茶店logo的纸袋。
吴念迟疑地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吕宋一就已经抢先一步，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是约好了一般：
“嘴张这么大，饿成这样？真巧，我给你带了早餐。”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吴念反应和拒绝的机会，极其自然地弯腰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利落地换上，然后绕过僵在门口的吴念，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仿佛回自己家一样。
直到这时，吴念才注意到吕宋一身后的刘侠。
刘侠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连忙跟吴念打招呼：“早啊，小学妹。”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吴念解释道：“我是在小区门口碰到吕总的，他正和保安说话，看到我，就……就硬跟着我进来的，我……”
吴念听着刘侠的解释，再结合吕宋一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几乎能完美还原出当时的情景。她无奈地摆了摆手，打断刘侠：“没事，我知道了。文件带来了吗？”
“带来了。”刘侠赶紧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吴念。“那我先去忙了，今天还要回家给我妈过生日？”
吴念拿出手机：“阿姨生日啊，我事先不知道，我给你发个红包，你帮我转交一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侠连忙推拒：“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你别管，”吴念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以后我还想经常去蹭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呢，你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去了。”
两人在这边就红包问题客气推让着，完全没留意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吕宋一，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一边动作粗暴地拆着早餐包装盒，一边死死盯着门口“相谈甚欢”的两人，只觉得那画面无比刺眼。送个文件而已，需要聊这么久？还约好了去家里吃饭？
他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喊道：“念念！快来！早餐都要凉了！”
吴念翻了个白眼，对刘侠使了个眼色，刘侠会意，再次道别后，匆匆离开了。
关上房门，吴念转过身，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那个反客为主、坐在她家沙发上的男人。
“吕少，”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请自来，还硬闯民宅，这不太合适吧？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需要劳烦您亲自给我送早餐的地步？”
吕宋一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将拆开的早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里面是晶莹的虾饺、软糯的凤爪、香滑的肠粉，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广式茶点。
“这家味道挺正的，一起吃点吧。”他避重就轻，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吴念，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吴念，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聊一聊。”
吴念看着他那难得一见的、褪去了玩世不恭的认真表情，又瞥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沉默了几秒。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默不作声地拿起吕宋一递过来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吕宋一暗暗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
一顿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进行完毕。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吃完最后一口肠粉，吴念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将餐具放下，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抱起手臂，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想聊什么？说吧。”
吕宋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了当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吴念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不能。”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她如此决绝的回答，吕宋一的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追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七年前那件事吗？那时候，阿姨生病，我给你钱，真的没有想要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看到你和林远在一起，我心里不舒服，我在闹脾气！我觉得你不在乎我，不依赖我！阿姨的突然离开，我真的很抱歉，如果当时我能更成熟一点，能陪在你身边……”
“吕宋一，”吴念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妈的离开，和你没有关系。她的病来得急，也确实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至于你送来的钱……很及时，解决了当时的燃眉之急，这一点，我承认。”
她越是平静，吕宋一心里就越是不安和愧疚。“吴念，你别这么说！那时候，你那么难过，那么无助，我却只顾着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和醋意，对你发脾气，说混账话，没有陪着你，没有安慰你，没能成为你的依靠，我……”
“吕宋一，”吴念再次打断他，她的眼神清冷而透彻，仿佛能看穿一切，“你听清楚，你没有义务成为我的依靠。即使当时我们是在谈恋爱，你也没有这个义务。我不同意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记恨你当时的态度，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剖白自己的内心：“我没办法再相信任何人了。”
“现在，以及可预见的未来，我只想依靠自己，也只信任自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吕宋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冷的荒漠，感到一阵无力，但还是不甘心地做最后努力：
“吴念，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改成你希望的样子，无论你想要我成为什么样，我都可以……”
吴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淡淡的嘲讽：“吕宋一，你希望我告诉你，我希望你成为什么样子？很抱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们别再这样无意义地纠缠下去了，好吗？真的很累。”
看着她眉眼间流露出的那抹真实的倦意，吕宋一原本激动、不甘的情绪，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了。逼得太紧，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退让：
“好，吴念，我明白了。”
“那……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或者说，最起码，现在还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对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却又努力维持着姿态：“你不知道希望我成为什么样子，没关系。但我希望，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无论是什么，可以偶尔……想起我。行吗？”
他没有再强求关系，只是卑微地请求一个在她需要时可以被“想起”的资格。
吴念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最终，她几不可察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吕宋一心中那块压着的大石，仿佛松动了一丝缝隙。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他没有被彻底驱逐出她的世界。朋友也好，伙伴也罢，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就有机会，用时间和行动，去重新构筑那份被她亲手摧毁的信任。
这场早餐摊牌，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暂时性的“和平共处”，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