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墟外的风,带着混沌冰海特有的咸涩气息,刮在脸上如同刀割。那道补天阵的光幕悬在眼前,无数符文如星河流转,时而凝成女娲补天的虚影,时而化作碎裂的五色石,流光溢彩间,竟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苍茫。
韩立、哪吒、青玄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那道看似缥缈却坚不可摧的阵法,神色皆是凝重。方才与天罚卫一战,三人皆是元气大伤,此刻调息片刻,虽恢复了几分气力,但经脉内的滞涩之感,依旧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哪吒掂了掂手中的弑神枪,枪尖的红黑光芒微微跳动,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枪身的纹路,眉头紧锁:“这劳什子阵法,瞧着花里胡哨,俺瞅着倒像是个迷魂阵,怕是不好闯。”他说着,转头看向韩立,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桀骜,“韩兄,你脑子灵光,可有什么法子?”
韩立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些流转的符文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掌心——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三百万年的修行岁月里,无数次生死关头的决断,皆是在这指尖的轻叩中定下。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并非寻常的阵法纹路,而是蕴含着女娲娘娘补天之时的大道感悟,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段尘封的历史,一段泣血的执念。
“补天阵,补的是天,更是心。”韩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女娲娘娘当年炼石补天,耗尽了毕生修为,这阵法,怕是凝聚了她最后的执念。想要破阵,单凭蛮力,怕是行不通。”
青玄闻言,点了点头,他手中的长剑轻轻出鞘寸许,青色的剑气萦绕在剑锋之上,映得他眉宇间的忧虑更甚:“韩兄所言极是。碧游宫的古籍中有载,补天阵非攻非守,乃是一道‘心阵’,需以心破之,以情融之。若是心怀杂念,怕是一入阵中,便会被阵法中的执念所噬,神魂俱灭。”
哪吒闻言,撇了撇嘴:“啥子心啊情啊的,俺不懂。俺只知道,挡俺者,死!”他说着,便要提枪上前,却被韩立一把拉住。
韩立看着哪吒眼中的焦躁,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哪吒性子刚烈,向来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但这补天阵,却偏偏是他的克星。哪吒的心中,藏着对殷夫人的执念,藏着对天道不公的愤懑,这些执念,若是被阵法引动,后果不堪设想。
“哪吒,不可冲动。”韩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此阵凶险,绝非你我想象所能及。我们三人,需同心协力,方能闯出一线生机。”
哪吒愣了愣,看着韩立眼中的恳切,他悻悻地收起了弑神枪,嘟囔道:“行吧,听你的。谁让你救了俺一命呢。”
青玄见状,心中松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韩立:“韩兄,这是师尊留给我的补天阵图解,虽只是残卷,但或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韩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内的信息不多,只记载了补天阵的三个阵眼,分别对应着“情”“义”“道”三字。想要破阵,需三人分别守住一个阵眼,以自身的执念,引动阵法中的女娲执念,从而找到破阵的契机。
“情、义、道……”韩立低声沉吟,他看向哪吒和青玄,“哪吒,你心中最重的,是对殷夫人的‘情’,这‘情’字阵眼,便由你镇守。青玄道友,你为了碧游宫,为了师尊的嘱托,千里护送我等,这份‘义’字,当之无愧,这‘义’字阵眼,便由你掌控。”
青玄点了点头,神色坚定:“韩兄放心,青玄定不辱使命。”
哪吒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握紧了弑神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俺娘的仇,俺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情’字阵眼,俺守定了!”
韩立看着二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百万年的修行,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背信弃义,能在这归墟绝境之中,得此两位知己,何其幸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阵眼上,一字一句道:“这‘道’字阵眼,由我来守。我的道,便是守护,守护我在乎的人,守护这方即将崩塌的天地!”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
没有多余的言语,三人同时纵身跃起,朝着补天阵的光幕冲去。
甫一踏入阵法,一股磅礴的威压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娲皇墟外的冰天雪地,而是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天空中,是碎裂的天穹,无数的星辰从裂缝中坠落,大地之上,是哀嚎的生灵,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在这片天地的中央,一道身着五彩宫装的身影,正手持五色石,艰难地修补着天穹的裂缝。她的身影纤细,却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力量,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袖,都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气势。
那便是女娲娘娘。
“这……这是当年女娲补天的景象?”哪吒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悲怆之意,从女娲娘娘的身上散发出来,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引动着他心中对殷夫人的思念。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殷夫人的身影。那个温柔的妇人,抱着年幼的他,哼着摇篮曲,笑容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而后来,天道降罚,殷夫人为了救他,魂飞魄散,只留下一枚绣魂针,陪伴着他走过漫漫岁月。
“娘……”哪吒的眼眶红了,他握紧了弑神枪,枪身的光芒越来越盛,“俺一定会变强,强到能颠覆这狗屁天道,为你报仇!”
他的执念,如同燎原之火,在阵法中熊熊燃烧。而那“情”字阵眼,在他的执念引动下,缓缓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芒。
另一边,青玄也踏入了“义”字阵眼的区域。他的眼前,浮现出的是碧游宫的景象。通天教主站在诛仙阵前,手持青萍剑,面对元始天尊等四位圣人的围攻,依旧傲然而立。他的身后,是无数的截教弟子,他们手持兵刃,视死如归,口中高喊着:“愿随师尊,共赴黄泉!”
青玄的眼眶湿润了。截教弟子,向来是不拘一格,有教无类,他们或许桀骜不驯,或许离经叛道,但他们重情重义,一诺千金。这份“义”,是截教的根,是通天教主的道。
“师尊,弟子定不负您的嘱托,护送韩兄与哪吒,取得混沌心!”青玄的声音铿锵有力,他手中的长剑光芒大涨,青色的剑气直冲云霄,“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
“义”字阵眼,光芒大盛。
而韩立,则站在了“道”字阵眼的区域。他的眼前,没有女娲补天的景象,也没有碧游宫的血战,只有一片虚无。虚无之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有七玄谷的青涩少年,有黄枫谷的懵懂修士,有星海深处的孤独身影,还有南宫婉温柔的笑容,紫灵决绝的眼神,大衍神君欣慰的目光……
这些画面,是他三百万年的人生,是他的道。
他的道,不是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不是追求长生不死的寿命,而是守护。守护那些他在乎的人,守护那些温暖的记忆,守护这方虽然残破,却依旧充满生机的天地。
“我的道,便是守护!”韩立的声音,在虚无之中回荡。他丹田内的混沌道胎疯狂转动,女娲指骨散发出璀璨的金光,掌天瓶悬在他的头顶,瓶口的归墟旋涡缓缓转动,吸收着阵法中的执念之力。
“道”字阵眼,光芒万丈。
三道光芒,从三个阵眼之中射出,汇聚在补天阵的中央,化作一道五彩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那些流转的符文纷纷碎裂,阵法中的景象,也开始剧烈地晃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道五彩的光柱之中,突然射出一道黑色的光芒,直奔韩立的眉心而去。这道光芒速度极快,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竟是灭世黑莲的气息!
韩立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补天阵中,竟然还藏着灭世黑莲的印记。他来不及多想,封神榜碎片瞬间飞出,悬浮在他的身前,金色的光幕挡在了黑色光芒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巨响,金色光幕剧烈摇晃,韩立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他能感觉到,这道黑色光芒之中的吞噬之力,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竟是与他掌天瓶底的黑色纹路,隐隐产生了共鸣——这是第一个伏笔。
而就在此时,哪吒和青玄也遇到了麻烦。阵法中的女娲执念,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的五色石碎片,如同雨点般朝着他们砸去。这些碎片,蕴含着女娲娘娘的大道之力,威力无穷。
哪吒提枪格挡,枪身被砸得嗡嗡作响,他的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道:“这女娲娘娘的执念,怎的突然变得如此狂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五色石碎片之中,竟夹杂着一些黑色的纹路,与灭世黑莲的纹路如出一辙——这是第二个伏笔。
青玄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长剑被五色石碎片砸中,剑身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的脸色苍白,心中亦是充满了疑惑。
韩立稳住身形,他看着那道黑色光芒,又看了看那些夹杂着黑色纹路的五色石碎片,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说,女娲娘娘当年补天之时,便已经与灭世黑莲有所接触?这补天阵,不仅是凝聚了她的执念,更是封印了灭世黑莲的一部分力量?”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补天阵的中央,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位小友,能引动阵眼之光,已是殊为不易。但想要破阵,还需过最后一关——勘破本心!”
话音落下,阵法中的景象再次变幻。哪吒的眼前,出现了殷夫人的身影,她微笑着对哪吒说:“吒儿,放下执念,随娘去吧。”
青玄的眼前,出现了通天教主的身影,他沉声道:“青玄,截教已亡,你何必执着?”
而韩立的眼前,则出现了南宫婉的身影,她温柔地看着韩立,轻声道:“韩立,放下一切,随我归隐吧。”
三人皆是心神剧震。这些身影,皆是他们心中最深的执念,最无法割舍的存在。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哪吒看着眼前的殷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他便清醒过来。他握紧了弑神枪,摇了摇头:“娘,俺知道您是阵法所化。俺的执念,不是沉沦,而是变强,是为您报仇!”他说着,一枪刺出,红黑光芒贯穿了殷夫人的身影。
青玄看着眼前的通天教主,神色坚定:“师尊,截教虽亡,但截教的道,永存于心。弟子的执念,不是执着于过往,而是继承您的遗志,守护这方天地!”他说着,长剑一挥,青色剑气斩碎了通天教主的身影。
韩立看着眼前的南宫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他轻声道:“婉儿,我知道你是阵法所化。我的道,不是归隐,而是守护。守护你,守护紫灵,守护所有我在乎的人。待我平定了灵熵之乱,定会与你归隐山林,永不分离。”他说着,一掌拍出,混沌气消散了南宫婉的身影。
就在三人勘破本心的瞬间,补天阵的光幕,骤然碎裂!
五彩的光芒消散,三人重新出现在娲皇墟外。眼前的宫殿群,依旧是断壁残垣,但在宫殿群的中央,一道柔和的白光,正缓缓升起,那白光之中,蕴含着一股开天辟地的力量,正是混沌心!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欣喜。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勘破本心的那一刻,掌天瓶底的黑色纹路,与补天阵中残留的灭世黑莲印记,已经悄然融合,一道细微的黑色光芒,从掌天瓶中射出,没入了混沌心之中。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下集预告:混沌心显真容,灭世莲印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