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徐小默轻手轻脚地溜下游艇。
elena还在熟睡,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睡颜恬静得像天使。
他留下张纸条:【公司有事,先走了。谢谢款待。
字迹潦草,心虚得像做了什么坏事。
码头上晨雾未散,江风带着湿冷的凉意。
徐小默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公交站。
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一切。
elena的眼泪。
那个关于“7”的胎记。
前世的花心和出轨。
还有……柳婉哭了三天三夜的画面。
手机震了震,是银行卡入账提醒——elena给他转了笔钱,备注是“零花钱”。
数字后面的零让他眼晕。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退回”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不是贪财。
是……不敢。
不敢激怒她,不敢伤害她,不敢像前世那样,再让她哭一次。
公交车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忽然觉得,自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
一边是柳婉深沉痛楚的爱。
一边是elena热烈执着的爱。
无论往哪边倾斜,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上午九点,公司。
徐小默推开玻璃门时,前台小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小默,”她压低声音,“你昨天……没回宿舍?”
徐小默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李哥说的,他昨晚找你开黑,你手机关机。”
小陈眼神复杂,“而且你今天……换了身衣服?”
徐小默低头。
该死。
昨天穿的那套衣服留在游艇上了,现在这套是elena给他准备的——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面料高级,剪裁合体,一看就很贵。
“借、借朋友的。”他含糊其辞,快步走向工位。
李哥正端着咖啡杯,看见他时,吹了声口哨。
“哟,小默,这身行头可以啊!”
他凑过来,摸着下巴打量,“阿玛尼新款?定制款?啧啧,这一套够我三个月工资了。”
“……高仿。”徐小默埋头开电脑。
“高仿能做成这样?”
李哥不信,“而且你身上这香水味……啧,女香啊。玫瑰调的,很高级。”
徐小默僵住。
香水?
他抬起手臂闻了闻。
果然,淡淡的玫瑰香,是elena身上的味道。
昨晚……抱得太久了。
“老实交代,”李哥挤眉弄眼,“昨晚跟哪位姐姐在一起?”
“柳总?不对,柳总用的是冷香。那是……那个开法拉利的外国妞?”
“李哥!”徐小默脸红了,“别瞎说……”
话没说完,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柳婉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看到徐小默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西装上,眼神闪了闪。
“小默,”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来我办公室一趟。”
徐小默心脏一沉。
完了。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柳婉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徐小默浑身发毛。
“柳总……”他先开口。
“昨晚在哪?”柳婉打断他,声音很轻。
“……朋友家。”
“哪个朋友?”
“就……普通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柳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elena?”
徐小默沉默。
这沉默,就是答案。
柳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说了很多。”
“关于前世?”
“……嗯。”
柳婉笑了。
笑容很淡,很苦。
“她是不是告诉你,前世你花心滥情,出轨包养了很多女人,最后和她结婚,又出车祸死了?”
徐小默震惊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这么跟我说过。”
柳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上一世,她来找我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套说辞。”
她顿了顿:“一字不差。”
徐小默愣住了。
“所以……她说的不是真的?”
“半真半假。”
柳婉转身,看着他,“前世你确实……有过很多女人。”
“但那不是包养,是她们自愿围在你身边。”
“而你,从来不会拒绝。”
她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
里面是泛黄的老照片。
“看。”她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
眉眼间,确实和徐小默有七八分相似。
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女人——年轻版的柳婉,年轻版的林冰,年轻版的苏瑾,甚至还有……年轻版的楚云澜和江晚晴。
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二十五岁生日派对。”
柳婉轻声说,“那时你已经成功了,‘婉默’品牌做到行业第一。”
“所有人都喜欢你,崇拜你,想接近你。”
她顿了顿:“而你,享受着这种感觉。”
小默看着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那elena呢?”他问,“照片里没有她。”
“她出现得晚。”
柳婉翻到相册后面几页,“那时我们已经分开了,你转型做投资,去欧洲参加论坛,认识了她。”
她指着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徐小默”和elena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相拥而笑。
很甜蜜。
“她确实是你最后一任妻子。”
柳婉说,“你们结婚三年,感情很好。直到……车祸。”
她合上相册,看着徐小默。
“但她没告诉你全部真相。”
“什么真相?”
“车祸不是意外。”柳婉一字一顿地说,“是谋杀。”
徐小默如遭雷击。
谋杀?!
“谁……”
“不知道。”
柳婉摇头,“警方调查了很久,没找到凶手。”
“但我怀疑……是那些被你抛弃的女人中的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或者,是所有。”
徐小默浑身发冷。
“所以elena让我离您远点,”他喃喃自语,“说您危险……”
“她也让我离你远点。”柳婉苦笑,“我们都在互相警告,互相提防。”
她走到徐小默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小默,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你。”
她轻声说,“所以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你。哪怕……手段不那么光明。”
徐小默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和痛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
“柳总,我……”
“别说话。”柳婉打断他。
她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和昨晚elena的吻不同。
这个吻很温柔,很克制,带着一种深沉、压抑的情感。
“今晚来我家。”
她退开,声音很轻,“奶奶想见你,我也……想你了。”
徐小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下午三点,徐小默准时出现在“冰点科技”楼下。
林冰的助理在门口等他,直接带他去了十八楼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林冰坐在主位,今天穿了身黑色丝绒西装,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看到徐小默,她微微点头:“坐。”
徐小默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新项目是关于人工智能在医疗影像诊断中的应用。”
林冰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一个算法团队,你是核心成员。”
她顿了顿,看向徐小默:“薪资按项目分红,基础月薪这个数。”
她在便签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来。
比柳婉给的还高。
徐小默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钱越多,意味着责任越重,牵扯越深。
“林总,”他开口,“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
会议室里其他人齐刷刷看向他。
敢这么直接问林冰的,他是第一个。
林冰挑眉:“因为你能力足够。”
“只是能力?”
“不然呢?”林冰反问,“难道因为你长得帅?”
会议室里有人偷笑。
徐小默脸红了。
林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散会。”她起身,“徐小默留下。”
其他人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听说你昨晚在elena的游艇上过夜?”她忽然开口。
徐小默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知道?!
“林总,我……”
“不用解释。”林冰打断他,“那是你的私事。”
她顿了顿:“但作为合作伙伴,我提醒你一句——elena背景很复杂,她接近你的目的,可能不止‘前世姻缘’那么简单。”
徐小默苦笑:“柳总也这么说。”
“因为我们都了解她。”林冰转身,看着他,“前世,她为了得到你,用了不少手段。”
“什么手段?”
“商业打压,舆论造势,甚至……”林冰顿了顿,“制造意外。”
徐小默心头一震。
“所以车祸……”
“我不知道。”
林冰摇头,“但elena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热情。她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很厉害的商人。”
她走到徐小默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背上,把他圈在椅子里。
距离很近。
近到徐小默能闻到她身上雪松混合檀香的味道,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徐小默,”她开口,声音很低,“这一世,你想怎么活?”
徐小默怔住。
“我……”
“是继续像前世那样,周旋在女人之间,享受被争夺的感觉?”
林冰看着他,“还是……活出你自己的样子?”
她顿了顿:“如果是前者,我现在就放弃你。如果是后者……”
“我可以帮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徐小默浑身一颤。
“林总,您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
林冰直起身,眼神清冷,“看不惯你被当成战利品,看不惯你被那些所谓的‘前世记忆’绑架,看不惯你……活得不像你自己。”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项目合同在桌上,签不签随你。”
她说,“但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徐小默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
林冰,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清醒。
也更……孤独。
他拿起合同,翻到最后,签下名字。
“我签。”他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想学东西。”
林冰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她点头,“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来公司,我亲自带你。”
“……谢谢林总。”
“不客气。”
林冰顿了顿,“还有,离elena远点。至少……在她露出真面目之前。”
又来了。
徐小默苦笑。
每个人都让他离别人远点。
他该听谁的?
他不知道。
傍晚六点,徐小默走出冰点科技大楼时,手机震了。
是苏瑾。
【苏瑾:小默,保研材料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现在有空吗?我在学校咖啡厅等你。
徐小默看着消息,犹豫了一下。
【好的教授,我马上到。
学校咖啡厅,角落卡座。
苏瑾已经在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看到徐小默,她抬起头,温柔地笑了。
“来了?坐。”
徐小默在她对面坐下。
苏瑾推过来一杯热可可:“给你点的,暖一暖。”
“……谢谢教授。”
徐小默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甜得发腻,但很温暖。
“材料总体很好,就是个人陈述部分……”
苏瑾翻开文件,指着某处,“这里太官方了,不够真诚。”
“保研面试的时候,教授们想看到真实的你,而不是模板套出来的优等生。”
她顿了顿,看着他:“小默,你真正想研究的是什么?”
“不是因为热门,不是因为好找工作,而是……你真正感兴趣的。”
徐小默沉默了。
他真正感兴趣的?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我一直觉得,能顺利毕业,找个好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苏瑾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心疼。
“小默,你才二十一岁,人生还很长。”
她轻声说,“不要被‘应该’束缚,要去寻找‘想要’。”
她顿了顿:“就像感情一样。”
“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好,就觉得自己应该回应。”
“要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徐小默心头一震。
苏教授……看出来了?
看出他的迷茫,看出他的被动,看出他被“好意”绑架的困境?
“教授,我……”
“不用跟我说。”苏瑾微笑,“我只是提醒你。最终的选择,在你手里。”
她合上文件,推过来。
“拿回去改吧,周五前给我。”
她顿了顿,“对了,周六有个艺术展,陈教授给了我两张票。你有兴趣吗?”
艺术展?
徐小默想起前世照片里,年轻版的“自己”和柳婉一起看展的画面。
“是什么展?”
“巴洛克艺术特展,从欧洲借来的真品。”
苏瑾眼睛亮亮的,“对你论文很有帮助,而且……我也想去看看。”
她看着他,眼神期待。
徐小默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好。”
“太好了。”苏瑾笑了,笑容像春日的阳光,“那我周六下午三点,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起身,拿起包包。
“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她顿了顿,“记住,小默,你是自由的。谁也不能,也不该,束缚你。”
她说完,转身离开。
徐小默坐在卡座里,看着那杯渐渐冷却的热可可,心里五味杂陈。
自由。
这个词,今天听到了太多次。
林冰说他被绑架。
苏瑾说他是自由的。
那他到底……是自由的,还是被绑架的?
他不知道。
晚上八点,柳婉家。
奶奶做了满满一桌菜,全是徐小默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
“多吃点,”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看你瘦的,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还好。”
“什么还好,”奶奶皱眉,“年轻人不能光顾着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顿了顿,看着徐小默:“孩子,你父母……对你还好吗?”
徐小默筷子一顿。
“挺好的。”
“那就好。”
奶奶点头,但眼神里还有疑虑,“要是哪天想换个环境,随时来奶奶这儿。这儿就是你家。”
徐小默眼眶一热。
“谢谢奶奶。”
饭后,柳婉送他下楼。
两人站在公寓楼下,夜风吹过,有些凉。
“奶奶很喜欢你。”柳婉轻声说。
“……嗯。”
“我也很喜欢你。”
柳婉转头看他,眼神温柔,“小默,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很迷茫。”
“我不逼你,我会等。”
她顿了顿:“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离elena远点。”柳婉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她太危险了。”
又是这句话。
徐小默苦笑。
“柳总,每个人都说别人危险。”
“因为我们都了解彼此。”
柳婉看着他,“小默,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你。”
“所以……原谅我的自私。”
她凑近,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徐小默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温柔,绵长,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良久,两人才分开。
“小默,不管前世发生了什么,这一世,我们都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
徐小默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elena。
他犹豫了一下,没接。
但很快,第二条消息来了。
【elena:小丈夫,我在你宿舍楼下哦~给你带了夜宵,你最爱吃的芝士蛋糕~】
【elena:不下来吗?
徐小默脸色一变。
elena去宿舍了?!
“怎么了?”柳婉察觉他的异样。
“……没事。”徐小默收起手机,“柳总,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
话没说完,一辆红色法拉利呼啸而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elena探出头,笑容灿烂。
柳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徐小默站在原地,看着车里的elena,又看看身边的柳婉。
钢丝,断了。
正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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