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承煜双臂肌肉贲起,脚下岩石寸寸碎裂,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几乎在影七悍然出手、祭出银钟的同一瞬间,另一侧的乐照影也动了。虽然乐照影也已是油尽灯枯,但她深知绝不能给穆征音喘息之机,自己现在拖住穆征音,待冯承煜解决了影七,就是争斗结束之时。至于张铁,被完全忽视。
穆征音面对乐照影的攻击,苍白的脸上毫无惧色。脚下那玄奥莫测、如同风中柳絮般的奇异步法再次施展开来。鹅黄色的身影在方寸之间连连闪动、转折,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乐照影的绞杀。
同时,她快速掐动了一个奇特而迅捷、与寻常法诀截然不同的法印,口中清叱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决断:“爆!”
“砰!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微却异常清淅的爆裂声,并非来自激烈的战团中心,而是诡异地来自于冯承煜与乐照影各自的腰间——正是他们一直佩戴着、用于连络的那枚淡金色“同心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冯承煜与乐照影俱是一惊,动作下意识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分神,目光不由地瞥向腰间。只见那两枚精致小巧的铃铛已然炸裂,但爆炸的威力并没有想象中强大,仅仅是将他们体表因为激烈战斗而本就剧烈波动的护体灵光彻底震散、搅乱,并未对他们的肉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他们的放松与疑惑,仅仅一刹那便被恐惧替代。
就在护体灵光骤然露出破绽的刹那,两人同时感到腰间原本佩戴铃铛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却令人瞬间毛骨悚然、寒毛倒竖的异样感——仿佛有什么冰冷、细小、滑腻如活物般的东西,顺着刚才铃铛爆炸时产生的的灵力波动,如同两道无形的、最擅长钻缝的影子,悄无声息、迅疾无比地钻入了他们体内!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下一个瞬间——
“呃啊——!!!”
“嗬——!!!”
难以言喻、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痛楚,自心脏最内核的部位猛地炸开!那感觉绝非简单的刺痛或撕裂,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冰冷倒钩与锯齿的尖牙,在疯狂地啃噬、钻凿、撕扯他们的心窍。
剧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诡异,瞬间就打乱了他们体内精纯灵力的正常运转周天。冯承煜托举银色巨钟的手臂猛地一颤,灵力输出出现紊乱,“破山”巨刃上的璀灿金光随之乱闪,对银钟的托举之力明显减弱。乐照影更是惨呼一声,痛得身形跟跄,半跪下来。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额头、脖颈、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大滴大滴的冷汗如同泉涌,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内衫与后背。
他们再也顾不得攻击穆征音或应对影七,身形跟跄着暴退数丈,各自背靠一块灼热的岩石,立刻全力运转功法,试图以自身精纯深厚的灵力,强行逼出或暂时压制住心脏处那疯狂作崇的诡异入侵者。
然而,那东西如同跗骨之蛆,又似扎根心田的毒藤,牢牢盘踞在心窍最脆弱的内核,不断吞噬着心脏的生命力与灵力,带来的剧痛一阵强过一阵,让他们气息紊乱,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惊骇。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你……你做了什么手脚?!”冯承煜强忍着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缓缓揉碎的恐怖痛苦,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问话,他猛地抬头看向好整以暇的穆征音,眼中首次出现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穆征音好整以暇地停下那玄妙的闪避步伐,轻轻整理了一下因剧烈动作而微乱的鹅黄色鬓发与衣衫,脸上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从容不迫的淡淡微笑:“你们一定天真地以为,这‘同心铃’仅仅是为了方便我等连络,或者……让我能单向监听你们的传音吧?太天真了。它真正致命的杀招,一直就藏在你们自己身上,只是等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她顿了顿,欣赏着两人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你们此刻所中的,名为‘噬心蛊’。放心,它不会立刻要了你们的性命,只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啃食你们的心脏本源,让你们有充足的时间,细细体会这份逐渐步入绝望的恐惧与痛苦。在这禁地之中,你们连求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噬心蛊?!这……这是西南蛊毒之道!”乐照影一边忍受着非人的痛苦,一边嘶声喊道,“你……你何时偷偷修习了这等阴毒诡谲的蛊道邪术?!部落绝不会允许!”
“我自然没有,也无需去修习那麻烦的蛊道。”穆征音微微摇头,仿佛在谈论一件陈年旧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怀念,“不过,乐师妹莫非是贵人多忘事?仔细回想一下,大约十年前,来自西南边陲、精擅各种蛊毒秘术、与我离火部有旧的吴上师,曾在我离火部落客居过一段不短的时日,与部落多有交流。”
“这两条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便是吴上师当年私下赠予我的‘小礼物’,这可是上师手笔。”她目光扫过冯承煜和乐照影,意味深长,“今日竟用在了自家师妹和‘盟友’的身上,真是世事难料。”
她不再多言,眼神骤然一厉,闪过冰冷杀意。双手再次掐动一个与刚才引爆铃铛时相似、却更为复杂诡异的控蛊法诀,遥遥对着正全力抵抗蛊毒、气息最为不稳的冯承煜,隔空一指!
“啊——!!!”
冯承煜顿时发出比之前凄厉数倍、不似人声的惨嚎!显然穆征音主动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瞬间加剧了蛊虫的狂暴与啃噬速度。他浑身剧颤,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击中,托举银色巨钟的最后一点灵力瞬间溃散大半,再也无法支撑。
影七岂会错过这绝佳机会,他狂吼一声,将丹田灵力,尽数注入空中那口银色巨钟!
“咚——!!!”
巨钟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恢宏、仿佛丧钟敲响的巨响,将冯承煜彻底罩在了厚重无比的钟体之内!银钟沉重地砸在地面,深深陷入坚硬的岩层之中,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似乎是骨骼与内脏被碾压碎裂的闷响。随后,钟内再无任何声息传出,只有银钟表面符文微微流转,镇压着一切。
几乎就在银色巨钟落地、那声沉闷巨响掩盖了洞窟内一切其他细微声响的同一刹那——
一直处于战场最边缘、自始至终全力戒备、冷静观察着场中一切风云变幻、未曾贸然卷入内核争斗的张铁,鼻翼忽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一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气味,极其巧妙地混杂在洞窟内浓烈的硝烟味、刺鼻的硫磺味、新鲜的血腥味以及灼热空气特有的焦燥味之中,如同一条隐蔽的毒蛇,悄然飘入了他的鼻腔。
他若不是对此熟悉,也极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