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心绪纷乱,已无心再继续凝聚火丹。他径直离开那片支脉,来到地火谷管事房,向新任管事赵奔雷师兄说明今日身体略有不适,剩馀的火丹定额需容后补上。赵奔雷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张铁一眼,没有多问,拿起笔在桌案上的册簿相应位置记录了一下,便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铁很快回到外门弟子局域那间熟悉的简陋石屋,缓缓舒出一口带着地火谷燥热气息的浊气,试图将穆征音那番令人心悸的对话所带来的冲击暂时压下。
就在这时,石门外的预警禁制传来了轻微而规律的触动感——有人来访,且触动手法温和克制,显是熟人。
张铁皱了皱眉,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和面部表情,伸手拉开了石门。
门外站着的是那位身形精悍、面容朴实中带着几分憨厚的年轻僧人——空印。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微微发白、略显宽大的灰色僧衣,依然是打着一双赤脚。见到张铁开门,空印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一礼,声音平和:“张师兄,冒昧来访,打扰了。”
张铁心中一动。空印身具佛门“慧眼”神通,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关于穆征音的端倪?
他将空印让进屋内,重新掩上门,示意空印坐下,没有过多寒喧,直接问道:“空印师弟,你在地火谷时日也不短了,可曾与那位穆征音师姐打过交道?对她了解多少?”
空印在屋内唯一的那张石凳上端正坐下,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小僧认得穆师姐,偶尔在谷中碰面,也会点头致意。”
张铁在他对面的石床边沿坐下,看着他那双看似寻常却隐含慧光的眼睛,试探着问道:“师弟身具佛门慧眼神通,不知……可曾看出这位穆师姐,有何与众不同之处?”他问得颇为谨慎,目光紧盯着空印的表情变化。
空印闻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开口:“张师兄,小僧这双眼睛,确能窥见些许常人难见的气机流转与本源微光。这位穆师姐……确实颇为特异,与小僧在谷中所见的其他同门皆不相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铁,带着一丝歉意,“不过,穆师姐她……曾特意单独告诫过小僧,有关她的事情,不可对外人多言半句。所以,具体如何特异,小僧实在无法告知师兄,还请师兄见谅。”
他看着张铁闻言后微微变化的脸色,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小僧虽不能详说,但可以告诉师兄一句话:穆师姐深不可测,师兄……最好还是敬而远之,千万不要招惹。”
张铁心中苦笑,暗道:“我哪里敢去主动招惹她?分明是她不肯放过我,主动找上门来。”但见空印态度坚决,显然受制于某种约定或顾忌,不会透露更多实质内容,他也不再强求,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收敛心神,将关于穆征音的疑虑暂时搁置,转而问道:“师弟今日特意来找我,可是有其他事情?”
空印点点头:“小僧此来,正是为了向师兄请教关于‘韦陀金身’的修炼之法。”
空印突然来访提及“韦陀金身”,让张铁略感诧异。
“韦陀金身?”张铁重复了一遍,目光带着不解看向空印,“在下这门粗浅的炼体功法,当初还是得蒙师弟不吝传授指点,才得以入门。怎么如今,师弟反倒要向我请教?”
空印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或客套之意:“小僧对《韦陀金身》的基础法诀与行功路线自然熟稔于心。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更准确的表述,“但小僧这双眼睛告诉小僧,师兄你周身隐隐透出的那股属于‘金身’功法的独特气韵,凝实、纯粹之中,与小僧所知相比,有着些许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同。而且,效果似乎……比小僧所知的标准修炼之法,要更精妙、更高效一些。”
张铁闻言,心中微凛。他知道空印身具佛门“慧眼”神通,能窥见常人难察的气机本质,却没想到连自己修炼功法被智能手表优化过后所产生的、这种极其内在的差异都能看出来。但他面上不显惊讶,只是断然摇头道:“空印师弟怕是看错了,或者是感应有所偏差。在下对《韦陀金身》的理解与修炼,并未超出师弟当初所授的基础范畴,更谈不上什么不同或更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空印那看似寻常、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宝光内敛光泽的皮肤与肢体上,语气带着探究:“倒是师弟你——我看师弟如今的金身修为,根基之扎实、气血之旺盛、气韵之圆融饱满,远胜于我。这绝非仅仅是修炼时日更长或更克苦所能完全解释的。师弟是否另有际遇,或是在功法修炼上,当初有所隐瞒?”
空印听了张铁的反问,脸上露出一丝坦诚而略带赧然的笑容,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兄明鉴,当初所传功法,并未有任何隐瞒。小僧修炼此身,进度确比常人快上许多,但这并非因为什么更妙的功法。”他坦然说道,语气平和,并无眩耀之意,“实是因为小僧天生体质有些特殊,乃是佛经中曾提及的‘琉璃金身’胚体,天生与佛门护体、炼体类功法极为亲和。修炼这《韦陀金身》,不过是将这先天带来的一点禀赋,稍加引导和激发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张铁不由得暗自一惊。琉璃金身!这等传闻中的特殊体质,他只在一些年代久远的杂谈玉简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拥有此体质者,修炼佛门金身类功法事半功倍,且肉身天然具备极强的抗邪、自愈之能,是修炼护体神功的绝佳胚子。没想到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知埋头修炼、待人接物颇为朴拙的小和尚,竟身负如此惊人的先天根骨。自己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他。
既然对方已经凭借神通点破,且态度坦诚,连自身最大的秘密——特殊法体都直言相告了,张铁觉得再虚言否认反而显得矫情且无意义。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点头道:“空印师弟慧眼如炬,佩服。不错,在下前些时日,机缘巧合之下,确实对《韦陀金身》的几处行气关窍、灵力运转的细微节奏以及肉身承受力反馈的细节,结合自身情况,做了一些……尝试性的调整与优化。”
空印眼中顿时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纯粹而热烈的期待光芒,仿佛信徒看到了经典的更深奥义。
张铁却没有立刻继续,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地直接问道:“不过,空印师弟,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我为何要将这耗费心血调整、或许更适合我自身的法门,轻易告诉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