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最后的线索(1 / 1)

诏狱天牢深处的石室里,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像极了赵文璟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

墙角蜷缩的那位前都察院左都御史,早已没了昔日弹劾百官时的威风凛凛。官袍皱巴巴地裹在瘦削的身躯上,领口沾着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的污渍。他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指甲深深掐入布料,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安全感。

顾临风示意狱卒退到三丈外的甬道转角处,确保他们听不清这里的对话,却又能在突发状况时及时赶到。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噼啪作响,将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陆清然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手中拿着炭笔和特意处理过的硬纸——这种纸在潮湿环境中也不易晕染。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总是过于清明冷静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赵文璟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处肌肉的抽动。

专业的本能告诉她,人在极端压力下说出的真话,往往裹挟着大量非语言信息。而她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赵大人,”顾临风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沉稳,“你说有‘要命的事’,关乎‘主人的影子’。现在,你可以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赵文璟勉强维持的表象。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曾经保养得宜、如今却沟壑纵横的脸上,眼球凸出,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的目光先是死死锁住顾临风,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畏缩地瞥向站在阴影边缘的陆清然。

就是这一瞥,让陆清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绝望、羞愧和某种诡异期盼的复杂情绪。他在害怕什么,但又似乎期待着他们能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我……我说了……”赵文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风箱在艰难抽气,“你们……你们能保我赵家……不被……不被夷族吗?”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绝望祈求。说话时,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左手手腕——那里曾经戴着一只先帝赏赐的玉镯,入狱时已被除去。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说明他内心冲突激烈。

顾临风与陆清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让陆清然明白,顾临风在等她的判断——这人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在绝境中编造谎言以求一线生机?

陆清然微微点头。她注意到赵文璟在说“夷族”二字时,瞳孔有明显的收缩,身体向后瑟缩了半寸。这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生理反应,他是真的害怕株连九族的下场。

“陛下有旨,彻查此案,有功者可酌情论处。”顾临风向前半步,火光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语气沉肃如铁,“你若能提供关键线索,助朝廷铲除‘蛛网’余孽,寻回重要人证,本官自会奏明陛下,陈说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前提是,你所说的,必须是实情,且确有价值。若是虚言拖延——”

“有价值!一定有价值!”赵文璟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向前扑了半尺,镣铐哗啦作响,“我知道的……或许不多……但那是……那是连柳弘可能都……都被蒙在鼓里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这是情绪即将爆发的征兆。陆清然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记录:“提及柳弘不知情之事——可能涉及更高层?‘主人的影子’暗示层级高于柳弘。”

顾临风沉声道:“说下去。”

赵文璟重重喘息了几声,仿佛在积攒勇气。他抬起头,眼神开始涣散,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飘忽断续:

“大约是……显德二十八年,先帝驾崩后不久。柳弘那时权势熏天,但行事愈发诡秘。有一次,他私下宴请几位核心党羽,我也在列……”

他的描述开始有了细节。那是个深秋的夜晚,柳府后花园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柳弘坐在主位,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几个心腹官员围坐四周,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席间他多喝了几杯,有些忘形。”赵文璟的声音颤抖着,“提到先帝之事已了,接下来要‘辅佐’好新君,让新朝的‘规矩’更合他们的心意……还说,有些‘脏活累活’,自有‘下面的网’去处理,我们只需坐享其成就好……”

陆清然笔下不停:“显德二十八年秋,柳弘酒后吐露:‘下面的网’——明确指向‘蛛网’组织存在。时间点:先帝驾崩后不久,显示弑君成功后的权力布局阶段。”

赵文璟的眼神中恐惧更深了:“我当时……既怕又好奇,借着酒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国舅爷手段通天,不知这‘网’的纲绳,最终系于何人之手?’”

他模仿着当年的语气,那种小心翼翼又按捺不住好奇的试探,竟在十几年后依然鲜活。

“柳弘听了,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收敛。”赵文璟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当年那个场合的什么人听见,“眼神变得极其阴冷警惕,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真的很久,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然后他才压低了声音说……”

赵文璟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文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你只需记住,我们头上……还有影子。这影子能让我们富贵,也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影子。”陆清然低声重复,炭笔在纸上重重圈出这两个字。她抬头看向赵文璟,“他当时的神情如何?除了阴冷警惕,还有什么细节?”

这个问题让赵文璟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回忆:“他……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反复转动。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而且……他的眼睛没有看着我,而是看向暖阁窗外——窗外是一片漆黑的花园。”

“影子……”顾临风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紧锁,“高于柳弘的存在……难道柳弘也只是棋子?”

“从那天起,我就留了心。”赵文璟继续道,语速渐渐加快,像是要一口气把憋了十几年的话全倒出来,“我发现,柳弘在一些特别重大的决策,或者涉及非常隐秘的资源调配时,似乎……并非完全自主。”

他举了几个例子:某次突然调动大批军械却无兵部正式文书;某笔从江南盐税中截留的巨额银两去向成谜;甚至包括当年构陷陆文渊的某些环节,都透着一股“执行命令”而非“自主决策”的机械感。

“最确凿的证据是,有几份我偶然瞥见的、他亲笔批阅的密件底稿上,在一些关键的数字或人名旁边,会有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火焰扭曲又像蛇纹的朱砂标记!”

赵文璟说到这里,突然激动地比划起来:“那标记很小,只有米粒大,颜色也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起初以为是他个人的癖好或暗记,但后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某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战栗:

“后来,我在一次整理都察院旧年存档时,无意中看到一份先帝早年间、关于西域诸国贡品记录的附图中,某个小国供奉的图腾上……有类似的纹样!”

西域!火焰扭曲或蛇纹的图腾!

陆清然手中的炭笔停了一瞬。这个细节太关键了——它将“影子”的象征符号与西域联系起来,而西域,正是很多稀有金石毒药的产地。

“还有,”赵文璟仿佛打开了闸门,话语如洪水般倾泻,“大概五年前,柳弘力主在西南滇州增设一处‘官营织造坊’,说是为了‘安抚边民,发展生计’。”

他详细描述了当时朝堂上的争议:滇州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在此设大型织造坊从经济上根本说不通。工部、户部都提出异议,但柳弘异常坚持,甚至不惜用政治交易换取温慎行那一派的默许。

“那织造坊的选址、主管官员的任命,都是柳弘一手操办,绕过了吏部和工部的正常流程。”赵文璟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那是他作为御史的本能在回溯,“我当时察觉有异,曾秘密派人去查过那织造坊的账目和产出。”

他报出几个数字:织造坊年产值不过三千匹粗布,但每年账上都有几笔总额超过五千两的“特别采买”支出。采购的物资清单更是诡异——滇州本地盛产染料植物,但账上却大量采购西域才有的矿物颜料;当地根本不产某种用于冶炼的特殊燃料,却年年进货。

“而那些物资的运输路线……”赵文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毛骨悚然的味道,“根据我的人零碎线索拼接,那些车马出了滇州后,并没有去往任何繁华城镇,而是转向西北,进入了……荒无人烟的戈壁和雪山交界地带。”

西南滇州的织造坊……异常采购……流向西北荒凉之地!

陆清然脑海中,温慎行供状中“边陲荒僻之处”的“货栈”或“工坊”、西北药材市场的可疑金石矿物采购记录,与赵文璟的描述瞬间形成了三角印证!

三条独立的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最让我害怕的是……”赵文璟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回忆极端恐怖事件时的生理反应,“大概三年前,都察院一位性格刚烈、试图调查柳弘在西北军中安插亲信一事的御史,突然‘暴病身亡’。死前毫无征兆。”

那位御史姓沈,名砚,字守墨。赵文璟记得很清楚,沈砚死前三天还在都察院与他激烈争论,认为柳弘在军中的势力扩张已威胁国本。三天后,人就没了。

“我参与处理后事,在他书房暗格找到一份未写完的弹劾奏章残稿。”赵文璟的瞳孔放大,“里面提到,他怀疑柳弘与西域某个神秘部族有勾结,那个部族崇拜‘赤火之神’,其圣地据说在西部边境的某座活火山附近,山中多产奇异金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那奏章上的文字至今仍能烫伤人。

“奏章到此戛然而止。”赵文璟惨笑,“不久,沈御史的夫人‘失足落井’,长子‘急病身亡’,次子……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一家四口,就这么没了。”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赤火之神?活火山附近?奇异金石?

陆清然脑海中,此前检验过的丹药残渣成分——砷、铅、汞等毒物矿石的原始形态、可能的精炼条件——全部被调动起来。高温环境,比如火山地带的地热,确实更利于某些复杂毒剂的提纯或特殊合成。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既隐秘,又具备天然的精炼条件,那简直是理想的制毒工坊选址。

顾临风打破沉默,追问道:“那个西域部族叫什么?活火山在何处?”

赵文璟茫然摇头,那个动作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奏稿上没写全,似乎沈御史也未完全查明。我只隐约记得,提到过一个地名,好像叫……‘赤什么山’……对,有个‘赤’字!至于部族名称,更是语焉不详。”

吃什么山?

陆清然立刻联想到萧烬不久前送来的西北军情:戎狄主力有向西南方向移动的迹象。西南方向,与西域接壤的崇山峻岭之中……

“还有吗?或者‘蛛网’最终据点的任何线索?”顾临风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赵文璟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我真的不熟,兰台殿与我都察院交集不多。只是当年他出事前,好像……好像柳弘曾不经意间提过一句,说兰台殿有些‘旧东西’碍眼,该清一清了……”

他努力回忆着:“那是显德二十七年的春天,柳弘来都察院查问一桩旧案,临走时随口说的。语气很随意,但我记得他当时眯了眯眼——那是他起杀心时的表情。没过多久,陆文渊就因贪墨案下狱流放。”

“旧东西碍眼”——陆清然在纸上重重写下这五个字。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是丹药异常?还是别的什么?

“至于‘蛛网’据点……”赵文璟的声音虚弱下去,“柳弘讳莫如深,我只从一些极其零碎的对话中拼凑……那地方似乎‘非人间之境’,‘有地火熔金之利’,且‘易守难攻’,‘进去的人,除非主人允许,否则别想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柳弘有一次酒醉,曾得意地说,他在那里养了一批‘最好的匠人’,能做出‘让神仙都害怕的东西’……”

地火熔金之利!易守难攻!最好的匠人!让神仙都害怕的东西!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与“赤什么山”、活火山、奇异金石、西域神秘部族崇拜“赤火之神”的线索,逐渐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可怕轮廓——

那是一个建立在活火山附近、利用地热精炼毒药、由神秘部族守卫或合作、囚禁着顶尖工匠、生产着某种可怕造物的隐秘工坊!

就在这时,石室外的甬道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玄甲卫服饰的年轻校尉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对顾临风行了个军礼,随后目光落到陆清然身上,压低声音道:“顾大人,陆大人,西北最新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到法证司,萧帅亲笔,属下奉命立刻呈送。”

萧烬的亲笔信!

陆清然心头一紧,对顾临风点头示意,快步走出石室。甬道里的空气比石室中更阴冷潮湿,火把的光映在玄甲卫年轻而紧绷的脸上。

她接过那枚密封的细铜管,入手微沉。铜管表面还带着驿马奔驰后的温度,火漆完整,印纹是萧烬的私章——一只展翅的苍鹰。她熟练地用小刀剔开火漆,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素笺。

展开的瞬间,萧烬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字迹比平时仓促,有些笔画甚至带着战场文书特有的凌厉转折,显然是在军务倥偬中急就而成:

“清然鉴:北境军情紧急,然有一事需急告。我军斥候于陇西道外围,擒获一队伪装成商旅的戎狄细作,其携有中原罕见之‘赤焰晶’石数块。”

赤焰晶!

陆清然呼吸一滞。

“此石仅产于西域与我朝交界之‘赤焰山’深处活火山熔岩地带,性极灼,遇特定药液可剧烈反应,疑似某些高阶毒物炼制之关键催化物或标志物。”

赤焰山!真的是赤焰山!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继续往下读:

“细作供称,此石乃受雇于一股隐匿于赤焰山中的神秘势力,定期运送至山外某处交换物资。该势力控制山道,外人难入,其内似有大规模工坊,烟火不息。细作曾远远望见,山中时有身着异服、状似工匠者活动,守卫森严,绝非寻常部落。”

“此赤焰山,是否与‘蛛网’或‘主人’有关?望速查。烬,手书。”

信笺末尾的“烬”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带着千钧重量。

陆清然握着信纸,指尖冰凉,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肋骨。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阴冷甬道中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火炬燃烧的焦油味的气息涌入肺腑,却让她更加清醒。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磁石碎片,在此刻被“赤焰山”这三个字产生的强大磁场,牢牢吸聚在一起:

温慎行供状中“边陲荒僻之处”的“货栈”或“工坊”。

赵文璟口中柳弘提到的“地火熔金之利”、“易守难攻”、“最好的匠人”。

西北药材市场可疑的金石矿物采购。

西南滇州织造坊异常物资的西北流向。

戎狄细作运送的赤焰晶和关于山中神秘势力、工坊的描述。

沈御史未写完的奏稿中“赤什么山”的记载。

甚至,当年父亲陆文渊案中,那支与押解队伍接触过的、与西南官营织造坊有间接关联的神秘车队……

如果那是“蛛网”转移或控制父亲的环节,那么最终目的地,是否就是这位于西北与西域交界、极度隐秘的赤焰山工坊?柳弘需要父亲在金石鉴别和机关技巧上的顶尖知识,为他在那“地火熔金”之处,制作或破解什么东西?!

逻辑链条在陆清然脑海中飞速构建,严丝合缝:

“陆大人?”玄甲卫校尉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陆清然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清明。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转身走回石室。

顾临风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眼神一凛:“有发现?”

陆清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赵文璟,一字一句问道:“赵大人,沈御史奏稿上提到的山,可是——赤焰山?”

“赤……赤焰山?”赵文璟浑身剧震,像是被这个名字烫到,瞪大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极致的恐惧,“对……对!就是赤焰山!我想起来了!那奏稿最后几个模糊的字,就是‘疑与赤焰……’后面被污迹盖住了!赤焰山……是了,西域确有赤焰山,乃是活火山,人迹罕至,传闻有古部族聚居其侧,拜火为神……”

他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实了最后的猜测。

一切都对上了。

陆清然转向顾临风,声音冷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能将一切焚毁的决意:

“顾大人,立刻将赵文璟的完整口供、温慎行供状的相关部分、西北密报、以及我们此前所有关于西南、西北物资流向的线索,整理成详细卷宗,呈报陛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并建议,立刻秘密调遣精锐,设法探查赤焰山——‘蛛网’最核心的秘密工坊,炼制毒药、囚禁工匠、进行不可告人实验与生产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那里。”

顾临风重重点头,神情肃穆如临大敌:“我立刻去办。只是……”他眉头紧锁,露出罕见的忧虑,“赤焰山远在西域边境,地形险峻,又有神秘势力盘踞,寻常探查恐怕难以深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何况王爷即将北上御敌,主力难以分兵……”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

萧烬重伤初愈,却必须立刻北上平定张横叛乱、抵御戎狄入侵。他是帝国北疆的最终防线,不能分心。而赤焰山位于西北边陲,与北境战场虽不直接接壤,却同样遥远险恶,需要精锐力量深入虎穴。

陆清然自然明白其中的艰难。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有即将奔赴沙场的萧烬,也有那座可能囚禁着她父亲、隐藏着最终秘密与死亡的赤焰山。

“探查之事,需从长计议,务必周密。”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或许,可以从那个被擒的戎狄细作,以及西北、西南与赤焰山有过间接往来的人员入手,寻找可能熟悉地形或内部情况者。同时,加快对京城及各地柳党余孽的审讯,看看是否还有人知道更多关于赤焰山或‘主人’的信息。”

她停顿了片刻,石室中只有火把噼啪的声响。然后,她用一种轻得近乎自语、却又重得能压垮一切的声音说:

“赤焰山,必须查。那里不仅可能有‘蛛网’的根,也可能……有我父亲的下落。”

最后半句话,让她永远冷静自持的面具,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那裂痕里,是一个女儿对失踪父亲长达数年的牵挂,是一个法医对真相近乎偏执的追求,更是一个穿越者在异世界唯一血脉羁绊的沉重分量。

顾临风看着她眼中那抹混合着专业冷静与深沉情感的坚毅光芒,郑重抱拳:“好。我与你一同尽力。”

最后的线索,如同黑暗深渊中垂下的一根蛛丝,纤细、脆弱、危险,却在尽头燃烧着地火的光芒。它明确地指向了那座名为“赤焰”的死亡之山——那里有活火山永不熄灭的熔岩,有神秘部族世代守护的秘密,有柳弘经营多年的罪恶工坊,或许还有“主人”真正的面目。

追寻它,可能揭开所有谜底,找到陆文渊,彻底斩断“蛛网”的根基;但也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通往地狱烈焰深处的旅程。

陆清然握紧袖中那封萧烬的密信,信纸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没有退路。

科学的探照灯既然已经亮起,就必须照进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无论那里是皇宫深殿、权臣府邸,还是……活火山下的恶魔熔炉。

真相的代价,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灼热。但有些路,明知焚身,也要前行。

因为她是陆清然。

是法医。

是女儿。

是注定要用证据之光,烧尽这个时代所有黑暗的——执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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