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暂时没有理会跟过来的青瑜,视线回到绯裙女子身上。
他自报家门:
“在下陆瑾,临江郡镇魔司小旗官。”
“敢问姑娘芳名?又为何对这尾锦鲤如此看重,不惜掷此重金?”
“谢红蕖。”
绯裙女子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坦荡地迎视陆瑾:
“我出此价,只因它值这个价。”
她毫不避讳在场竖起耳朵的围观路人,声音清淅地传开:
“此鱼鳞泛青幽,非是凡种,其体内蕴生了一缕先天祥瑞之气。”
“此气虽微弱,却源自天地福泽,于修行大有裨益。”
“若得法度化,可滋养神魂,冥冥中增厚自身福缘气运,于破境、寻宝、避灾皆有益处。”
“十两黄金,买一丝气运机缘,值得。”
陆瑾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情,点了点头:
“竟是先天祥瑞之气?”
谢红蕖这番坦荡直白的解释,听在渔夫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贪婪和患得患失所取代。
只见眼珠滴溜溜一转,他看向怀中鱼篓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仿佛抱着的不是鱼,而是一座金山!
什么十两黄金?
这鱼能增加气运,那岂不是无价之宝?
“不不卖了!”
渔夫猛地抱紧鱼篓,警剔地后退半步,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变调,连连摇头:
“我我不卖了,这鱼,这鱼我得带回家去!”
陆瑾看着渔夫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骤然改变的嘴脸,心中瞬间明悟。
他重新看向谢红蕖,眯起眼,流露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到底该说这来自琅月剑宗的女子心思坦荡,还是歹毒呢?
她当众点破这锦鲤的神异,无异于将一介凡人渔夫推入怀璧其罪的险境。
此时。
一旁的青瑜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现场紧张的氛围。
她啃着手里的馒头,碧眸好奇地转向渔夫死死抱着的鱼篓。
那里面散发出的微弱水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她觉得有点香的气息吸引了她。
她全然不顾场合,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在鱼篓旁蹲了下来。
然后歪着脑袋,好奇地往里瞧。
就在青瑜目光触及篓内那抹青幽的瞬间。
“哗啦!”
伴随一声激烈的水花溅响。
篓中的青鳞锦鲤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又或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竟疯狂地扭动、弹跳起来。
其力道之大,撞得鱼篓剧烈摇晃。
若非渔夫抱得死紧,他几乎要脱手而出。
“哎哟,老实点!我的宝贝!”
渔夫吓了一跳,愈发用力地箍紧鱼篓,脸上又是惊又是喜,只当是宝贝鱼儿在“显灵”。
陆瑾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撇过头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他凭借与山海绘卷的联系,感知到鱼篓中那缕微弱却清灵的祥瑞之气,就在青瑜蹲下好奇张望的瞬间,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锦鲤本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没入了青瑜的体内。
他循着祥瑞之气消失的方向看向青瑜。
这个青色霓裳的少女似乎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她反而也被突然暴动的鱼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拍拍胸口,嘴里嘟囔起来:
“吓我一跳,这鱼好凶哦!”
“咦?”
几乎在陆瑾有所察觉的同时,绯裙女子谢红蕖也轻咦一声。
她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频频眨动。
她也注意到鱼篓中的那尾青鳞锦鲤体内祥瑞之气的消失。
但她没有看向青瑜,似乎很是疑惑为何消失。
沉默片刻后。
她眉头微蹙,随即松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她重新看向渔夫,语气依旧十分坦率:
“罢了。”
“你这尾锦鲤,体内那丝祥瑞之气已然逸散无踪。”
“如今,它不过是条鳞片好看些的寻常河鲤罢了。”
她顿了顿,继续认真开口:
“现在它也值十文铜钱,不能再多。”
说罢,她手腕一翻,那锭诱人的十两黄金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朝陆瑾略一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告辞。”
绯裙飘动,负剑的身影在人群自觉让开的信道中渐行渐远,十分洒脱,没有一丝留恋。
陆瑾望着她快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不禁对这个绯裙女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谢红蕖,当真是个心思耿直的奇女子!
但反观渔夫。
拥有青鳞锦鲤的他此刻则是完全懵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被戏耍的羞怒。
他死死抱着鱼篓,看着谢红蕖消失的方向,不屑地啐了一口,低声咒骂道:
“呸!什么祥瑞之气没了?”
“骗鬼呢!我看你就是十两金子没有套到我的宝贝,故意说瞎话诋毁!”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陆瑾听到渔夫的嘟囔,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他也默默收回了自己那十两白银。
这尾鱼失去了它最神异的部分,对你而言,反而是最大的幸运。
至少,杀身之祸暂时是没了。
他这般想后,不再理会兀自抱着鱼篓、做着发财美梦的渔夫,伸手拉向还蹲在地上、一脸无辜的青瑜:
“我们走吧,青瑜。”
“哦。”
青瑜顺从地站起身,小手自然地搭在陆瑾伸来的手掌上。
而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刹那。
嗡!
一股暖流,突然从青瑜的手心传来,顺着相握的手,毫无阻滞地涌入陆瑾体内。
陆瑾发觉这暖流清灵纯净,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祥和气息。
无疑,这正是刚刚没入青瑜体内的那一丝先天祥瑞之气。
这股清灵暖流甫一入体,并未在经脉中流窜,而是被丹田气海深处沉寂的炼妖壶所捕捉。
这一丝先天祥瑞之气进入炼妖壶的内天地后,又飘向那卷悬于真火之上的《山海绘卷》。
《山海绘卷》吸收了这股精纯的先天祥瑞之气,产生异变。
沉寂的册页无风自动,一股远比感应到青鳞锦鲤时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意念仿佛要苏醒过来。
这本泛黄的图册,在这一丝祥瑞之气的推动下。
第二页被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