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
陆瑾眼中厉色一闪即逝,思绪收敛。
只因妖女虽退,可眼前仍尚有大敌。
“唳!”
这时,一声凄厉的悲鸣,裹挟着滔天的绝望思绪,撕裂了瘴气弥漫的天幕。
那悬于半空,正与狐仙娘娘残影缠斗的瘤顶鹤妖,瞳孔死死盯住了斩杀罗教圣女的陆瑾。
罗教圣女的“陨落”,彻底掐灭了它最后一丝重登凝液境的缈茫希望。
也点燃了它骨髓里最原始的凶性与同归于尽的疯狂。
伴随着它头顶那颗暗红色的肉瘤疯狂搏动。
瘤顶鹤妖开始吞吐出一股狂暴的灰白妖力。
其周身翎羽根根倒竖,竟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锐利光泽。
“陆大人小心!”
“这孽畜要和你拼命!”
狐仙娘娘见状,向陆瑾传音警示。
她拼尽全力催动残存香火愿力,化作数道云气锁链,试图再次缠住鹤妖。
然而,此刻的瘤顶鹤妖,已非任何束缚所能禁锢。
它猛地一抖双翼,磅礴的凝液境妖力轰然爆发。
妖力如同实质的灰白怒潮,将狐仙娘娘的云气锁链寸寸崩碎。
紧接着。
瘤顶鹤妖双翼怒张,庞大的身躯借力冲天而起,扶摇直上数十丈,将灰白瘴气搅动成汹涌的旋涡。
它悬停于空,头颅低垂。
瞳孔死死锁定下方水魍背上的渺小人影——陆瑾。
“吼!”
水魍不安地低吼,载着陆瑾急速在水面游弋闪避。
但鹤妖的目标,只有陆瑾。
无尽的恨意化为一个执念,那便是——不死不休。
“唳!”
又是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
鹤妖双翼猛地一收,庞大的身躯如同陨星坠地,裹挟着它毕生修为所化的灰白妖力,形成一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螺旋气柱。
它朝着陆瑾所在的方位,悍然俯冲而下。
妖力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将陆瑾脚下的水面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狂猛的气流如刀割面,几乎让人窒息。
这是凝聚它所有妖元的死亡冲锋,只为将陆瑾绞杀。
“休想!”
千钧一发之际。
狐仙娘娘强提最后一口香火本源,琉璃眸中金光大炽。
她竟不顾自身即将溃散的境地,小巧狐爪对着陆瑾前方数丈外的虚空狠狠一按。
“嗡!”
一面丈许方圆的淡金色虚幻屏障瞬间凝聚成形。
横亘在陆瑾与那俯冲而下的死亡螺旋之间。
屏障之上,隐约可见繁复的香火符文流转,散发出坚韧、守护的意念。
这是她此刻所能做到的极限。
然而,面对一头凝液境妖魔不顾一切的决死冲击。
这仓促间凝聚的愿力屏障,终究显得力有未逮。
“咔嚓!”
灰白妖力螺旋如撞击在淡金屏障之上,响起破碎之声。
屏障剧烈波动,金光疯狂明灭。
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淡金屏障便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四散湮灭。
狐仙娘娘见状,也是虚弱地垂下头颅,发出一声叹息。
而那灰白妖力螺旋,虽被屏障削弱了部分威势,依旧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馀威不减,朝着已近在咫尺的陆瑾,轰然撞来。
生死,只在刹那。
水魍发出惊恐的低吼,本能地想载着陆瑾遁入水中。
然而,陆瑾却猛地一跺脚,厉喝道:
“水魍,定住!”
他非但没有丝毫退避之意,反而在狂暴的妖风压体、衣衫猎猎作响中,身形如标枪般挺直。
陆瑾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
面对足以将寻常练气境武者瞬间撕碎的凝液境妖力冲击。
陆瑾竟然做出了一个令旁观者狐仙娘娘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右手紧握玄铁砍刀,横架于身前。
刀身灌注灵力与残馀的穷奇黑煞,闪铄着暗银光泽,准备硬撼冲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入怀中。
他摸出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符录丹药。
而是一块砖!
一块通约莫一尺长、半尺宽、三寸厚的红砖。
无疑,此砖正是陆瑾在临江郡镇魔司甲字宝库黄阶局域,以那块镇魔铜牌兑换的第二件“奇物”!
当日,正是此物引动了他丹田内炼妖壶的强烈共鸣,连公孙老者都对其束手无策。
言明其“硬度堪比灵兵”,却无法祭炼、无法刻画符文,只能当块硬点的“板砖”砸人。
陆瑾曾尝试以《血炼引灵诀》祭炼它,却意外与炼妖壶创建连接。
自那以后。
他便将这块来历不凡、硬度起码堪比玄阶宝兵的红砖,收于炼妖壶的壶中空间内。
此刻,生死关头。
这块被“遗忘”的板砖,成了他破局的底牌。
“给我——挡住!”
陆瑾双目圆睁,口中暴喝如雷。
他左手紧握这块红砖,体内练气圆满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流,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这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板砖之中。
嗡!
红砖表面竟然光华流转,显现赤金的云纹。
就在鹤妖裹挟的灰白妖力螺旋撞上陆瑾身体的瞬间。
“噗!”
陆瑾如遭重锤轰击,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出。
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就此颓废。
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件底牌,冰蚕火绒甲。
黄阶上品软甲,可抵御凝液初期全力一击一次。
只见他的体表瞬间亮起红白交织的微型法阵光华,为他抵挡瘤顶鹤妖的妖力俯冲。
但对方那股庞大的冲击力依旧通过软甲,狠狠震荡着他的脏腑经脉。
他脚下的水魍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其庞大的黑水身躯几乎被压得溃散。
陆瑾连带着水魍,更是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急速滑退。
然而。
就在这硬抗冲击、几乎要被撞飞的刹那。
陆瑾眼中凶光爆闪。
他强忍翻腾的气血与剧痛,借着这股对冲之力,腰身猛地一拧。
“去!”
他挥动左臂,骤然甩出那块浮现赤金云纹的红砖。
红砖没有姑负他的期望,反而出乎他的预料。
脱手的红砖竟轻易地便撕开瘤顶鹤妖的妖力屏障,结实地砸中对方脑袋上那颗暗红色肉瘤上。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
“咚!”
鹤妖俯冲的狂暴姿态猛地一僵。
它那双充满疯狂与怨毒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焦距,变得一片茫然、呆滞。
瘤顶鹤妖就仿佛遭受了传说中的定身法一般,僵直在半空。
“成了!”
陆瑾心中狂喜。
“就是现在,给我——死!”
他强忍着被死亡俯冲带来的肉体痛楚,凭借坚韧的意志力,硬生生刹住滑退之势。
紧接着,他双脚在水魍背脊上狠狠一踏。
借力前冲,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扑近瘤顶鹤妖。
此刻,右手中的玄铁砍刀,早已蓄势待发。
刀身之上,最后凝聚的灵力与穷奇黑煞,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寒芒。
无需华丽招式,无需多馀花哨。
陆瑾眼中只有那僵直头颅下的、失去妖力防护的脆弱脖颈。
刀光如电,凝练一线。
“嗤啦!”
利刃入肉斩骨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清淅,无比干脆。
陆瑾目睹着一颗硕大的、覆盖着雪白翎羽的狰狞鹤头,带着凝固的惊愕与茫然之色,脱离其庞大的身躯,高高抛飞而起。
暗红近黑的粘稠妖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从断颈处冲天狂飙。
而后。
鹤妖的无头残躯,再也无力维持飞行,所有的狂暴妖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巨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紧随那飞落的头颅,轰然砸落在浑浊翻涌的水面之上。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巨响,溅起冲天浊浪。
头颅滚落,残躯萎靡,再无半分声息。
浓郁得化不开的妖血,迅速在浑浊的水域中晕染开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至此,强撑凝液境、凶威滔天的瘤顶鹤妖毙命。
陆瑾持刀立于水魍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嘴角残留着血迹,脸色因巨大的消耗与伤势而显得苍白。
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鹤妖的尸骸,确认其生机彻底断绝,方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