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浑浊的水面之下,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破水而出。
出手者,正是先前陆瑾让其跳水的罗教散人——燕十三。
他仿佛一位老练的刺客,竟然在杜灵韵所有注意力都被陆瑾吸引的完美时机,从她身后视线的绝对死角,发动了这似乎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此时此刻。
燕十三正死死握着那柄刺入杜灵韵后颈、贯穿其咽喉的短刀刀柄。
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这森冷的刃口蜿蜒滴落。
“呃嗬嗬!”
杜灵韵的身体如遭雷殛般剧震,所有的动作与摇铃的指尖瞬间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截透出自己脖子的染血刀尖。
清丽绝俗的脸庞因剧痛和极致的惊骇而扭曲。
她想嘶吼,涌上的却只有喉头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咯咯声。
狂怒与濒死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
“蝼蚁,安敢——!”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她那只未持铃的左手猛地拍向腰间一枚雕刻着玄奥黑莲纹路的玉佩。
“嗡!”
玉佩应声而碎。
一股沛然莫御的黑色冲击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莲瓣合拢般的嗡鸣,以杜灵韵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黑光蕴含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护身禁制之力,向外扩散。
“噗!”
燕十三首当其冲遭受这禁制反噬。
他虽一击功成,也料到对方必有保命手段,但这股反噬之力的强横霸道仍远超预计。
再加之距离实在太近。
那黑光冲击狠狠撞在他格挡的双臂和胸膛上,使其提前防备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碎裂。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
伴随着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最终。
燕十三竟然重重砸入数十丈外的芦苇丛中,生死不知。
杜灵韵捂着鲜血汩汩涌出的脖颈,身体摇摇欲坠。
那致命的贯穿伤让她几乎窒息,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摄魂魔音的催动戛然而止,白骨铃铛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几乎在铃声中断的同一刹那。
“陆大人!”
“就是此刻,快——!”
狐仙娘娘急迫传音陆瑾。
在没有摄魂魔音的削弱后,狐仙娘娘在瘤顶鹤妖的疯狂扑击下似乎重焕荣光。
伴随着琉璃眸子爆发出最炽烈的金光,狐仙娘娘催动起最后的香火愿力。
她束缚住暴怒的鹤妖,为陆瑾争取这稍纵即逝的绝杀之机。
“妾身来拖住它。”
可陆瑾需要提醒吗?
根本不需要!
就在燕十三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就已绷紧如拉满的强弓。
当杜灵韵被刺穿咽喉、摄魂魔音中断的刹那。
陆瑾眼中寒芒暴涨。
“水魍!”
一声低吼如同平地惊雷。
脚下水魍心念相通,无需更多指令。
那浑浊黑水凝聚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猛力量,如同蛰伏深渊的墨蛟。
水面轰然炸开一道笔直的、深可见底的沟壑。
水魍载着陆瑾,朝着那正捂脖跟跄、气息萎靡的杜灵韵狂飙突刺。
距离,在陆瑾眼中急速缩短。
十丈!
五丈!
三丈!
此刻,陆瑾的右手,早已稳稳按在玄铁砍刀的刀柄之上。
丹田之内,三缕穷奇黑煞本源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混合着练气圆满的磅礴灵力,尽数灌入这柄利刃之中。
玄铁刀身瞬间被一层凝练到极致、吞吐不定的暗银色罡芒包裹。
边缘甚至隐隐泛出穷奇黑煞特有的凶戾乌光。
刀锋所向,连浓稠的灰白瘴气都被无形的锋锐之意无声地切开、湮灭。
这一刀,已非单纯的武技。
而是陆瑾的精气神、杀意与穷奇凶煞之力的终极凝聚。
是绝境之中,向死而生挥出的一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陆瑾的身影在疾驰的水魍背上微微前倾,青袍被罡风吹得紧贴身躯,猎猎作响。
他双眸专注,锁定杜灵韵那因剧痛和惊骇而失色的花容。
玄铁砍刀被他单臂高举过头,刀尖斜指苍穹。
暗银与乌黑交织的罡芒在刀尖形成一点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寒星。
杜灵韵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想躲避,想反击,想再次催动灵力,想捏碎第二件护身法器。
但贯穿咽喉的剧痛让她灵力运转紊乱,身体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她眼中倒映着那抹急速放大的刀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唳——!”
这时,瘤顶鹤妖也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唳。
它拼着硬受狐仙娘娘燃烧本源的一记云气刀戈劈斩,在它庞大的妖躯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不顾一切地想要回援。
双翼卷起狂暴的妖力罡风,向陆瑾后背轰去。
但那距离,终究是慢了。
刀光落下。
那道凝聚陆瑾所有力量与杀意的暗银乌黑刀罡,精准地从杜灵韵那雪白脆弱的脖颈上一掠而过。
陆瑾的身影,已与水魍一同冲过杜灵韵所在的位置,稳稳停在数丈之外的水面。
他缓缓收刀,刀身上穷奇黑煞的乌光与暗银罡芒缓缓敛去。
只馀一缕妖异的暗红血迹,正顺着冰冷的刀锋缓缓滑落。
他冷冽的目光回望,等待着那具无头尸身的倒下,等待着那喷溅而出的妖艳血泉。
然而。
预料中头颅滚落、鲜血喷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杜灵韵被“斩首”的刹那。
她那捂着脖颈的身影猛地一颤,随即整个形体竟然变得虚幻、飘渺。
不论是衣物,还是头身份离的肉体,在眨眼间都尽数化为点点流萤般的乳白色光屑。
不过一个呼吸间。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罗教圣女的尸身?
唯有一朵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白莲花苞,正瓣瓣舒展。
然后从半空中轻盈地飘落下来。
下一瞬。
花苞中心,一道飘渺圣洁的乳白色流光涌现。
这道乳白色流光,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那飘落的白莲中倏然射出,快逾闪电。
它瞬间穿透重重瘴气屏障,向着远离芦苇荡的西北方向疾驰。
只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在陆瑾的视野与感知尽头。
陆瑾持刀立于水魍之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目睹那飘落的圣洁白莲,以及遁去的流光,于心中沉吟:
“那妖女竟有外物替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