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人类幸存者联合防御倡议》草案,给了所有仍在挣扎的幸存者一个明确可抓握的方向——无论未来如何诡异莫测,眼下,联合起来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是唯一且必须的出路。
所以第二天的会议上,签署倡议的基地增加了一倍还多,只剩下几个基地迟迟没有应下。
但紧接着,问题都被李将军主持的会议解决了——北联联合支援计划。
各基地带来的“问题清单”被迅速汇总、分类、评估优先级。最终,基于威胁的紧迫性、扩散风险以及北联现有力量的投送能力,首批联合行动的目标被确定。
各基地最近遭遇的困境,河西走廊需要重型装备和长期消耗的沙虫、岭南遭遇的变异蟑螂潮、长安要塞的流匪袭击……北联都预备在未来一年内着手解决。
这就是北联闷头发育两年,基本不参与外界冲突来的结果——北联的资源储备已经远超其他基地想象的地步。
他们的基建、福利、医疗,以及人均生产力都大幅提升,在农业领域甚至已经达到了末世前的水平。这都得益于基地农业之母姚婕毓的发明,以及无数异能者和普通人没日没夜的工作。
基地建设前期,无论女男老少,具备劳动力者几乎都化身建筑工人,搬运挖土,哨站的灯光从不熄灭……这些萧见信自然没有亲眼见过,但都写在了基地重新编纂的教科书里,他在高铁的书上看见过。
在北联生活的日子,萧见信的确感觉到了末世仿佛从未到来过的舒适,他甚至没有遇到过停电、停水。
其他基地来到北联后,也常常惊叹基地的基建普及和人们的精神面貌。
而在中央会议厅内,人类幸存精英力量全都汇聚一堂,为了举起人类的火种而发言、争辩。
哪怕各位大领导们吵得脸红脖子粗,也没人会责怪他们失态,因为这都是为了人类。
萧见信也听得很认真。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伟大的地方,能够和拯救人类搭上边。但周围的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异能很重要。
因为异能的进化方向并不固定,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进化,而进化的人里,能力也天差地别。
比如阮俊驰,据他直接说他的火系异能进化成了自体循环的温度,在急冻期光着屁股走都没事,据说整个基地也没几个像他这样的火系。而周野就偏向战斗系,能够从点火变成定向爆炸。
而自愈系里进化出靠吸取空气里的辐射因子就能治愈他人的,似乎就他一个。
这让萧见信不免觉得自己像是大熊猫里的白化种。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萧见信跟在秦奉先身后,听着周围军官们关于装备调配和行进路线的低声议论,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掠过走廊窗外,看到楼下停车场内,属于苏南基地的那几辆黑色越野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离开的迹象。
苏迎鹤没有走。或者说,苏南的部分代表团,还留在北联。
萧见信扭头问秦奉先:“苏南的人没走?”明明这几天开会都没见到他们。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门口,苏南的车的确显眼,秦奉先没法糊弄,干脆假装没听到萧见信说话,沉默着。
萧见信扭头便寻找易先生。
秦奉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往人流边缘拉了拉,对宾客们示意先走,而后将他逆向扯到了一楼的洗手间。
门在身后“哐”一声关严,隔绝了外面渐行渐远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萧见信继续追问:“苏南的人去哪了?”
秦奉先确认门外无人,才终于告诉他:
“他们在昆仑矿脉观察站。”
萧见信这才想起这事来。
当初谈判的时候他在场,当时苏华盛派他到北联的要求,就是献出昆仑山脉的开采驻扎权。至于其他基地应该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不能泄露。
“我要过去看看。”
“那里是军事管制区,无关人员禁止接近。”
“那你带我去。”
秦奉先脸色微变,眉头欲皱不皱,眼中带上了一丝困惑,仿佛在用表情说:你不假思索地说了些什么?
于是萧见信补充道,“在不妨碍北联的前提下。我只是去看看,问几句话,你随行监视。”
见秦奉先沉默不语,萧见信又道:“易先生让我和苏南的人好好说清楚,我还没说完你就把我扯走了。”
果然,一搬出易先生,秦奉先就松口了:
“确保你不违反纪律,不接触超出权限的信息,不引发不必要的纠纷,明天上午,在基地北门集合。”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还笼罩着基地。
萧见信提前二十分钟就等在了基地北门。他换下了昨日的礼服,穿着一身利于活动的普通加绒运动服。
秦奉先则准时在约定时间出现。他也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腰间配着枪和短刃。
萧见信嗤笑:“配枪是什么意思?”
秦奉先漠然道:“你还在监控名单里。”
车辆启动,驶出戒备森严的北门,朝着北方向的昆仑矿脉驶去。
秦奉先负责驾驶,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萧见信坐在副驾驶,起初也看着窗外,但逐渐的,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秦奉先的侧脸。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
萧见信注意到,秦奉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似乎比平时用力一些。
苏南的人……对他来说属于心理阴影吧。
“你的伤,”萧见信突然开口,“好了吗?能行吗?”
秦奉先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瞥了他一眼,淡淡回道:“不影响驾驶和监控。”
“没问你这个。我是说,高强度作战。岭南那边湿热得很,伤口容易感染。”
根据安排,会议结束后,秦奉先会前往岭南支援。
秦奉先沉默了几秒,才道:“医疗部评估过,可以参与。麦冬和老陈会注意协防。”
萧见信有点气闷,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开始呈现出荒芜戈壁地貌的景象。他知道秦奉先的脾气,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路程大约一个半小时。越靠近昆仑矿脉区域,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冷冽起来,路边开始出现提示“军事禁区”和“辐射残留监测中”的标识牌。道路也由柏油路变成了夯实的土石路,颠簸了不少。
观察站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灰白色的建筑低矮而坚固,外围拉着数道铁丝网,岗哨明显增多,士兵手持检测仪器对进出车辆进行严格检查。
秦奉先出示了特殊通行证件,又经过一番详细的身份核实和车辆扫描,他们的车才被放行,驶入了观察站内部的小型停车场。
一下车,萧见信就冻得一个哆嗦。
完了,穿少了,这都快夏天了,还这么冷?
这里距离北联也才十几公里,空气湿度却比北联低了好几个度,干得萧见信略有些呼吸困难。
将拉链又拉高一些,萧见信抬头看向哨站后方那黑乎乎的山脉。
寸草不生啊。
两人走进了哨卡内部,乘坐内部车辆继续往矿山底驶去。
靠近矿山的时刻,萧见信感到了一阵微弱的异样,仿佛电流穿过皮肤,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和在苏南那个焓晶石矿洞的感觉是一样的,和进入榕城三号医院时是一样的。
是辐射因子浓度超标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