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下午。
姜锦熙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脚底的水泡磨破了一个又一个,每走一步都象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肩膀被盔甲压得又酸又麻,像扛了两座山。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盔甲被晒得滚烫,贴在身上,汗水流进去,又热又痒。
她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往前挪。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耳边嗡嗡作响,连旁边士兵的说话声都听不清了。
走在前面的铁柱回头看了她一眼,吓了一跳:“阿江兄弟,你脸咋这么白?”
姜锦熙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铁柱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退到她身边,把腰间的刀把递过去:“你攥着,俺拉着你走。”
姜锦熙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觉得他是大好人,立刻伸手攥住刀把。
铁柱在前面拉着,她跟在后面被牵引着。
就这么走了一段,她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有一个念想——等回了宫,她再也不抱怨日子难过了。
以前她觉得日子难过,是傅璟珩不准她吃冰镇果子,是宫人扇的风不够凉快,是御膳房做的菜不合口味。
可现在她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日子难过。
是走不完的路,是磨破的脚,是沉重的盔甲,是晒得人发昏的太阳。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来?在宫里舒舒服服地等着不好吗?有软床睡,有美食吃,有人伺候,何必来受这份罪?
可一想到傅璟珩,那点后悔又散了。
她在宫里等着,每天提心吊胆,那滋味更难受。
至少现在,她离他近一些。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天终于黑了。
队伍最前方传来命令:“安营扎寨!”
士兵们欢呼一声,纷纷停下。
姜锦熙松开刀把,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连挪到树下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坐在路边的土堆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恢复点力气,慢慢挪到那边的树下。
铁柱放下行囊,对她说:“阿江兄弟,你坐着歇会儿,俺去领饭。”
姜锦熙点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靠着一棵树歇着,慢慢脱下头盔。头发早就被汗浸湿了,脸上、脖子上也都是汗,难受得要命。她伸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灰和汗。
远处,士兵们围成几个圈,正等着发饭。火把点起来了,照亮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今晚有粥,有馍馍,还有肉干,对士兵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伙食。
铁柱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碗,怀里还揣着两个馍馍和一包肉干。
“给,你的。”他把一碗粥递给姜锦熙,又把馍馍和肉干放在她旁边。
姜锦熙接过粥碗。粥倒不算很稀,里面放着几片菜叶子。她凑近闻了闻,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铁柱已经蹲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吃得香极了,稀里哗啦地喝粥,又咬一口馍馍,再撕一条肉干。
姜锦熙看着手里的粥,胃里一阵翻腾。
走了一天,又累又热,浑身都是汗臭味,周围的士兵们也散发着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她直恶心。
她勉强喝了一口粥,味道寡淡,还有股糊味。她皱紧眉头,实在咽不下去。
“你怎么不吃?”铁柱看她不动,含糊地问。
“吃不下。”姜锦熙把粥碗放在地上,“你吃吧。”
铁柱愣了:“那你晚上饿咋办?”
“不饿。”姜锦熙摇摇头。她现在只想洗澡,只想换身干净衣服,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这些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对铁柱说:“你能帮我弄点水来吗?我想擦擦,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铁柱瞪大眼睛:“水?每个人每天就三罐水,喝水都不够,哪能用来擦身子嘞?”
姜锦熙愣住了:“啊?不洗澡的吗?难道咱们就这样走到北宁,把北宁人臭死?”
铁柱被她逗笑了:“阿江兄弟,你可真会说笑。上面的将军、统帅们自然有水用,咱们这种小兵,每隔几天会统一带到河边冲洗一下。可今天才第一天,估计不会安排喽。”
姜锦熙:……
她没想到会这么艰苦,在宫里,她每天都要沐浴,有时一天还洗两次。可现在,别说洗澡,连擦身子的水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傅璟珩都不香了,要是他现在站在她面前,她绝对不让他抱,不让他碰,太臭了。
“附近有没有河?”她不死心地问,“我去洗洗。”
“有倒是有,来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有条小溪。”铁柱压低了声音,“但你可别乱来,违抗军令私自外出,是要挨军棍的。就你这小身板,两棍子下去,半条命就没了。”
姜锦熙倒不担心这个,要是真被抓了,大不了就把身份爆出来。她是皇后,谁敢打她?
“我知道,我等人睡了偷偷去,不会发现的。”她说。
铁柱看她这么坚决,也不好再劝。他想了想,凑近些说:“俺听说,陛下今晚要召集各队主将商议军事,到时候巡逻的人会少些。你可以趁那时候去,应当没人注意。”
姜锦熙眼睛一亮:“多谢。”
铁柱摆摆手,继续吃饭去了。
姜锦熙靠着树,慢慢观察四周。
士兵们吃完饭,开始安营扎寨,帐篷一顶顶支起来,火堆也生起来了。
整个营地忙碌而有序,士兵们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兵。
她等啊等,等到天完全黑透,营地安静下来。大多数士兵都进了帐篷休息,只有少数人还在巡逻。
主营帐那边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傅璟珩应该就在里面,和各路将领议事。
姜锦熙深吸一口气,悄悄起身,往营地边缘摸去。
主营帐里,傅璟珩坐在主位,听着各队主将汇报今日的行军情况。
“陛下,今日共行进八十里。”一个将领禀报,“士兵们士气高涨,无人掉队。”
傅璟珩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速度还是慢了。按这个速度,赶到北宁边境要半个月。”
“今日早上做战前动员,眈误了些时间。”另一个将领说,“明日加快速度,应当能走得更远。”
傅璟珩沉吟片刻:“明日再加五十里。粮草补给要跟上,不能断了士兵们的伙食。”
“是!”众将领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