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姜锦熙睡醒的时候,身边又空了,她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彩云听见动静,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她梳洗。铜镜里映出的人脸色不太好,眼睛也有些肿,一看就是没睡好。
“娘娘,早膳备好了。”彩云轻声说。
姜锦熙点点头,换了衣裳,走到外间用膳。
桌上摆了几样小菜,还有一碗乳鸽汤,热气腾腾的。
彩云盛了碗汤递给她:“陛下走时特意吩咐的,说这汤滋补,让娘娘多用些。”
一提到傅璟珩,姜锦熙心里就堵得慌。
她接过汤碗,却没喝,放在桌上,语气闷闷的:“他才不记挂我呢。说御驾亲征就亲征,不让我去就不让我去,一点商量馀地都没有。”
彩云知道她在气什么,小声劝道:“娘娘,陛下许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您,陛下英武,定能大胜,您在宫里等着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战场上危险。”姜锦熙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稀饭,“可我们是夫妻,夫妻自然是要同甘共苦的。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在宫里等着,那滋味……”
话正说一半,彩星从外头进来禀报:“娘娘,苏夫人来了。”
静姝来了啊,姜锦熙想起昨晚傅璟珩说过今日让静姝来陪她,连忙说:“快请进来。”
傅静姝很快就进来了。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手下意识地托着小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姜锦熙想起傅璟珩说静姝有孕了,赶紧拉着她坐下,“静姝,你肚子里有孩子呢,快坐下歇着,吃早饭了吗?要不要陪我吃点?”
“吃过了。”傅静姝笑着说,“我陪你说说话,看你吃。”
两人坐下,傅静姝从随侍的宫女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栗子糕,还温着。
“城南那家的,你爱吃的。”她推到姜锦熙面前。
姜锦熙眼睛亮了亮。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腻。可心里有事,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傅静姝看在眼里,轻声问:“和陛下吵架了?”
姜锦熙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我单方面不理他吧。”
傅静姝笑了:“常喜去请我的时候,把事情大概说了说。我理解你想跟着去的心情,可陛下担忧的也没错。孩子还这么小,父母都不在身边,多可怜啊。”
提到孩子,姜锦熙眼神软了下来。她当然也心疼宥齐,可那种担心傅璟珩的心情,像藤蔓一样缠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来,“可我现在更爱孩子的爹爹啊。我心里就是担心……静姝,你知道吗,我父亲以前也常上战场,每次都带着母亲和我。就是最后一次,他说战场太危险,没让我们跟着,自己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害怕。那种等在后方,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干着急的感觉,太难受了。你能懂我吗?”
傅静姝怎么会不懂。那时苏度上战场,她又何尝不想跟着去,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至今记得。
更何况熙熙还有童年阴影在,这种感觉怕是更强烈。
她握住姜锦熙的手,轻声说:“我懂。”
姜锦熙看着她,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转头对彩云彩星说:“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静姝说说话。”
彩云彩星行了礼退出去。
寝殿里只剩她们两人。
姜锦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傅静姝说了些什么。傅静姝听着,先是惊讶,随后皱了皱眉,最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在殿内聊了许久,直到午时才停下。
傅静姝离开时,姜锦熙送她到门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象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送走傅静姝,姜锦熙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到了晚膳时分,傅璟珩来了。
他进门时还有些忐忑,怕熙熙还在生气。
可一进门看她脸色比早上好多了,心里松快了不少。
两人坐下用膳。姜锦熙难得主动问了他两句:“行囊收拾得如何了?可都备齐了?”
傅璟珩以为她想通了,心里高兴,话也多了些:“常喜心细,都收拾好了。衣物、用具、药材,一样不落。”
“哦——”姜锦熙拖长了声音,转头对彩云说,“你去库房,把那件银狐皮的大氅拿出来,还有那几双厚底的靴子,都添进行囊里。虽说现在是夏天,可北边早晚凉,备着总没错。”
她又想了想,对彩星说:“再包些参片、黄芪,路上泡水喝,提神补气。”
……
傅璟珩看着她忙活,心里暖暖的。他觉得熙熙这是关心他,惦记他,都让常喜记下,一并带走。
用完膳,乳母把小太子抱来了。
明日就要出发,这一去少说也得几个月。
傅璟珩虽然起初是盼着他的小公主的,可现在也已经慢慢接受了,对孩子是真心疼爱的。
他从乳母手里接过宥齐,抱在怀里,低声跟孩子说话。
“父皇要出趟远门,你在宫里要乖乖的,听母后的话,知道吗?”
小宥齐用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回应。
姜锦熙也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小家伙转头看她,咧开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他长得真快。”姜锦熙小声说,“这才一个多月,就长了这么多”
傅璟珩点头:“是啊,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两人就这么围着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姜锦熙仔细地看着宝宝的五官,小手小脚,象是要刻在脑子里。听说小孩子长得快,她怕自己几个月不见,回来就认不出了。
一直陪到孩子困了,眼睛一眯一眯的,乳母才抱下去。
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明日傅璟珩要早起出发,今晚得早些休息。
两人上床躺下,傅璟珩把姜锦熙搂进怀里。这一去不知多久,比起孩子,他更担心的是熙熙。
“熙熙,”他低声叮嘱,“朕不在宫里,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贪凉,胃不好要按时吃饭,不许挑食。每日少抱孩子,不能累着,要是腰酸了就让宫女揉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姜锦熙心里只觉得他的担心多馀了,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撒娇道:“知道了知道了,夫君怎么这么罗嗦。”
傅璟珩笑了,捏捏她的脸:“嫌朕罗嗦?那朕不说了。”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夫君,你是不是永远最爱我,只爱我?”
傅璟珩没尤豫:“那是自然。夫君只爱熙熙一个,最爱熙熙。”
姜锦熙满足地笑了,又往他怀里贴了贴。过了会儿,她小声试探的问:“夫君,你都这么爱熙熙了,那若是熙熙偶尔犯些错,夫君也会原谅吧?”
傅璟珩不明所以:“自然。但要分情况。熙熙若是犯的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错,闹闹小脾气,夫君自然原谅。可若是犯的是不顾安危的错,那夫君会生气。”
“夫君生气会怎么样?”姜锦熙问。
傅璟珩笑了,把手探进被窝,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声音低了些:“夫君会……让熙熙长长记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