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决定发兵北宁开始,傅璟珩就忙得脚不沾地。
宣政殿里进进出出全是人,兵部的来报粮草筹备,户部的来奏银钱调度,将军们来议行军路线。
傅璟珩坐在御案后,听着一个又一个禀报,批着一份又一份奏折,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他知道熙熙在生气。中午她提着食盒气冲冲就走了,可军务紧急,实在抽不开身去哄她。
只能让常喜跑了一趟凤仪宫,送去几样熙熙爱吃的菜,常喜回来禀报,说娘娘收下了,但没说话,脸色还是不好。
傅璟珩听了,也只能叹气,等忙完再好好哄吧。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外头天都黑了,殿内点起了蜡烛,最后几个大臣才告退离开。
傅璟珩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漏壶,已经戌时了。
“陛下,该用晚膳了。”常喜小声提醒。
“不吃了。”傅璟珩起身,“回凤仪宫。”
他出了宣政殿,坐上轿辇,夜里风凉,吹在脸上倒是让人清醒了些。
轿子一路往凤仪宫去,傅璟珩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出兵的事。
三日后就要出发,时间紧得很。粮草、兵马、路线,每一样都得再三确认,还有姜明谦那边,条约得签得严密,不能留漏洞。
正想着,轿子停下了。
凤仪宫到了。
傅璟珩下了轿,走进宫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殿里亮着灯。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看见寝殿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熙熙的声音。
“宥齐,看娘亲这里——”
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傅璟珩推门进去,就看见姜锦熙靠在床头,穿着寝衣,头发松松地绾着,正低头逗弄着躺在身边的孩子。
小宥齐躺在漂亮娘亲身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姜锦熙。
姜锦熙拿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在他面前晃,小家伙就咧开嘴笑。
烛光暖暖的,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傅璟珩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那点疲惫忽然就散了。
他笑呵呵地走过去:“一天没看到儿子了,快让父皇好好看看我们宥齐。”
嘴上说着看儿子,眼睛却在偷瞟姜锦熙。
姜锦熙听见他的声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抬头,继续逗孩子。
傅璟珩在床边坐下,伸手要去摸孩子的脸。手还没碰到,就被姜锦熙“啪”地一下拍开了。
“别碰。”她声音淡淡的。
傅璟珩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
熙熙刚刚拍他手时,巴掌都是带着香气的,不是平时用的熏香,是浴后的清香,混着一点花香,清清爽爽的。
“熙熙今日怎么这么香啊?”他故意问,“还生夫君的气呢?”
姜锦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凉的,没什么温度。她没说话,直接把被子一拉,连头带脸蒙住了。
这是真生气了。
傅璟珩碰了个钉子,也不急。乳母和几个宫女还在不远处候着呢,他总不好当着下人的面太过低声下气。
他叫了两声“熙熙”,被子里的人没反应。傅璟珩自讨没趣,只好把注意力转到孩子身上。
“儿子啊,”他把小宥齐抱起来,对着孩子说话,“你母后不理父皇了,宥齐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和父皇一起哄母后,好不好啊?”
小宥齐自然听不懂,只是睁着眼睛看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象是回应。
傅璟珩又抱着孩子哄了会儿,说些有的没的。可怀里的小家伙很快就开始打哈欠,眼睛一眯一眯的,要睡了。
他也不好再逗,让乳母把孩子抱下去休息。乳母接过孩子,行了礼退出去,顺手柄门带上了。
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璟珩这才起身,自己动手更衣。他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又解了玉带。一边解,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熙熙,中午那道乳鸽汤如何?朕特意让小厨房做的,说是滋补,味道也不错。明日朕再让人给你送来。”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熙熙,明日朕让静姝来陪陪你好不好?听苏度说,她如今也怀了身子,在府里闷得慌,你们俩做个伴,说说话,解解闷。”
还是没反应。
傅璟珩换了寝衣,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姜锦熙背对着他,蜷着身子,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他伸手去搂她,把她转过来。
烛光下,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傅璟珩赶紧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怎么哭了?熙熙乖,是夫君有错,下午没来哄熙熙。宣政殿事情多,朕实在没走开。”
姜锦熙靠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又不是因为这个。”
傅璟珩替她擦眼泪,“那是因为什么?跟夫君说说。”
姜锦熙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夫君,熙熙也去,好不好?”
又是这话。
傅璟珩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她是担心他,想跟着去,可战场上哪是她能去的地方?
“熙熙,这件事夫君不能答应你。”他尽量放柔声音,“战场上危险,刀剑无眼的,万一伤着你怎么办?而且你身子还没养好,长途奔波,受不了的。”
“我可以。”姜锦熙抓着他的衣襟,“我在军营住过,我知道什么样。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就想跟着你。”
傅璟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无奈。
就算她说的是实话,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她是他娇养大的,一点苦都吃不得,哪能去受那份罪?
“乖,听话。”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宫里好好养着,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夫君回来。”
姜锦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坚定,知道他是真不答应。她咬了咬嘴唇,猛地推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熙熙……”傅璟珩去拉她的手。
“讨厌!不让我跟着就离我远一点!”姜锦熙甩开他,往床里侧挪了挪,离他远远的。
傅璟珩又试了几次,想去抱她,都被她推开了。
最后一次,她干脆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不露给他。
傅璟珩看着那一团被子,只觉熙熙还是孩子脾气呢,他知道她是又同他闹上了,今晚是哄不好了。
他叹了口气,躺平了。
两人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像隔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