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楚雄州求见。
常喜进宣政殿禀报时,傅璟珩正在批折子。他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楚雄州脚步沉重地走进来,在御案前跪下。他脸色灰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象是老了十岁。
“陛下……”他声音嘶哑,“臣……已经解决了不孝女,请陛下恕罪。”
傅璟珩放下笔,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解决了?”
楚雄州低着头:“是……”
傅璟珩没接话,殿里安静得可怕。
楚雄州跪在那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外头有宫人进来禀报:“陛下,未央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已经薨了。”
傅璟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宫人退下后,傅璟珩才重新看向楚雄州。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在楚雄州面前停下。
“楚爱卿,”他声音平静,“你和皇后是有多大的仇怨啊?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得去手。”
楚雄州身体一僵。
“杀害皇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傅璟珩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楚将军,你可知罪?”
楚雄州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傅璟珩:“陛下……不是……不是您让臣……”
“朕让你什么?”傅璟珩挑眉,“朕只是让你和皇后给朕一个答复。朕让你做什么了吗?”
楚雄州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
他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傅璟珩的圈套。
傅璟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动手。他让楚雄州自己去“解决”,就是要让楚雄州背上弑女的罪名。这样一来,楚雄州就彻底被他捏在手里了。
“臣……臣会错了意……”楚雄州瘫软在地,声音发颤,“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他一下下磕着头,额头很快磕出了血。
傅璟珩静静看着,等他磕了十几个头,才缓缓开口:“饶命?楚将军,你女儿要杀朕的妻儿,朕不信你对此事一无所知,你让朕饶你的命?”
楚雄州不敢说话了,他之前确实知道楚云微的小动作,但不知具体计划。
楚雄州从前谋算着让楚云微能生下皇长子,那楚家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他对楚云微的动作也就默许了。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是把头磕的更低了。
傅璟珩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这么做,其实是有考虑的。
之前因为苏青谋害贵妃的事,他已经发落了苏家。若是再用同样的由头处置楚家,难免会让朝臣觉得他太过狠辣,容易引起恐慌。
所以,他得换个法子。
让楚雄州自己动手,就是最好的办法。
“要饶楚家一命,也不是不行。”傅璟珩终于开口。
楚雄州立刻停止磕头,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但有个条件。”傅璟珩看着他,“你要交出兵权。”
楚雄州瞳孔一缩。兵权……那是楚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兵权,楚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傅璟珩继续道:“朕会看在楚将军过往功绩的份上,对外说皇后是病逝的。你今日进宫,也是为了见皇后最后一面。这样,也算是给楚家留一些体面了。”
楚雄州跪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今日进宫,许多人都看见了。若是皇后突然薨逝,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需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病逝……倒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可是交出兵权……
“陛下……”楚雄州试探着问,“臣交出兵权之后呢?陛下可否……可否换楚家数十年安稳?”
他这话里藏着心思——若是能保楚家十年安稳,等他的小儿子楚云飞长大成人,或许还有机会重振楚家。
傅璟珩听了,嗤笑一声。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封奏报,随手扔到楚雄州面前:“楚将军先看看这个。”
楚雄州颤斗着手捡起来,翻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一封关于北疆私铸兵器的奏报。虽然上面的证据还不完整,但楚雄州一眼就看出,那指向的就是楚家。
“只要继续查下去,”傅璟珩的声音冷了下来,“楚家私铸兵器的实证就不远了。到时候,楚家满门都不会在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朕需要仁君的名声,所以才给你这个机会。体面地交权,告老还乡,总比满门抄斩强,你说是不是?”
楚雄州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奏报滑落在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傅璟珩什么都知道。私铸兵器的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傅璟珩早就掌握了线索。之所以没动楚家,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楚雄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绝望。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那是骠骑大将军的像征,可以调动南靖一半的兵马。他捧着虎符,双手呈上。
“皇后薨逝……老臣白发人送黑发人,身心俱疲……”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此交出兵权……求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傅璟珩站起身,走下御阶,从他手里接过虎符。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
“准了。”傅璟珩淡淡道,“楚将军回去写折子吧。”
楚雄州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跟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傅璟珩站在御案前,手里握着那半块虎符,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雄州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年轻的帝王,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他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宣政殿。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楚家……完了。
楚雄州走后,宣政殿里重归寂静。
傅璟珩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那半块虎符,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轻轻摩挲。
常喜垂首立在阶下,等着吩咐。
“常喜。”傅璟珩终于开口。
“奴才在。”
“将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傅璟珩抬眼,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全部处死。”
常喜心头一凛,但还是立刻应道:“是。”
傅璟珩继续道,语气象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皇后薨逝,对外称是病逝。让钦天监去说,皇后命格不详,冲撞国运,所以一切丧仪从简。为免影响国祚,死后不入皇陵,只葬入妃陵。”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楚云微生前一心想坐稳皇后之位,死后却连皇陵都进不去,只能以妃位下葬。这对楚家,对楚云微本人,都是最大的羞辱。
但傅璟珩不在乎。他心里,无论生死,都只要熙熙陪着。楚云微不配占着皇后之名,更不配百年后与他同葬。
“奴才明白。”常喜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
傅璟珩摆摆手,常喜退下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傅璟珩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馀晖在天边留下一抹残红。
他忽然想起姜锦熙。
这会儿她应该已经醒了,怕是正等着他带栗子糕回去。想起她撅着嘴要糕点的样子,傅璟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楚家的事解决了,兵权收回来了,朝中再没有能与他抗衡的势力。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委屈熙熙,再也不用顾忌什么。
他想宠她就宠她,想怎么宠就怎么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