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往日里,这里是皇后寝宫,宫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低声细语。可今日,宫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楚云微坐在正殿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却半天没喝一口。她脸色有些白,但还算镇定。从早上起,她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心里隐约觉得要出事。
果然,午后时分,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放在殿中央。那木箱盖得严严实实,却隐隐有股血腥味传来。
楚云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为首的太监垂首道:“回皇后娘娘,这是陛下让送来的‘礼物’。”
楚云微心里一沉。
她站起身,走到木箱前:“打开。”
太监们对视一眼,上前打开了箱盖。
殿里瞬间响起几声惊呼——几个宫女吓得腿软,直接瘫倒在地,有的甚至忍不住呕吐起来。
木箱里,是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现在,那已经不能算完整的人体了——四肢被齐根斩断,伤口处用烙铁烫过,止了血。眼睛被挖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耳朵也被割了,鼻子削平。嘴里塞着布,却还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李姥姥。
楚云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脸色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但她没叫,也没吐,在强撑着镇静下来。
箱子里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了一下,发出更大的“呜呜”声。
楚云微身边的弦月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起不来。琴心强撑着,却也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娘娘……”琴心声音发颤,“这、这是……”
楚云微没说话。她知道,这是傅璟珩给她的警告,或者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警。
事情败露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殿里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她忍不住的生理性颤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头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楚云微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傅璟珩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眼殿中央的木箱,又看向楚云微:“皇后可还满意朕送的礼物?”
楚云微垂着眼:“臣妾不知陛下何意。这……这是什么人?臣妾不认识。”
傅璟珩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认识?那朕提醒提醒你——这是李姥姥,曾经在你母亲身边伺候,也是你的乳母。两个月前进宫,给贵妃按摩。后来突然失踪,朕找了她很久。”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没想到,在骠骑将军府门口找到了。”
楚云微抿着唇,没说话。
“你不承认没关系。”傅璟珩淡淡道,一个手势示意,便有人进来带走了楚云微身边的两个贴身宫女。
“拖下去严刑审问,生死不计,说出实话为止!”
楚云微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抬头:“陛下!臣妾身边的宫女都是无辜的!您不能——”
“不能什么?”傅璟珩打断她,“皇后是以为身后还有楚家,朕就不敢动你?”
楚云微咬牙:“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傅璟珩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惜,你打错算盘了。你们楚家,今日一个也跑不了。”
楚云微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倒。
——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沉瑾怀从外头进来,行礼道:“陛下,弦月已经招了。”
傅璟珩挑眉:“哦?招了什么?”
“她说,当初苏昭仪宫中查出的傀儡小人,是皇后娘娘派人放的。还有李姥姥……”沉瑾怀看了眼楚云微,“也是皇后让她进宫,给贵妃下药的,来龙去脉与李姥姥招的并无二致!”
傅璟珩点点头:“让她画押。”
“是。”沉瑾怀退下。
傅璟珩这才看向楚云微:“皇后还有什么话可说?”
楚云微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看着傅璟珩,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凄厉:“臣妾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傅璟珩,你杀了我的兄长。那……也只好让你尝尝失去所爱之人的滋味了。就是可惜了……没能杀了姜锦熙那个贱人和她的贱种!”
这话一出,傅璟珩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他未曾想到楚云微是为楚云天报仇才动杀心的,暴怒之下他上前一脚踹倒了她。
楚云微倒在地上,疼得皱起眉,却不肯服软。
“楚云微,你自不量力。”傅璟珩一字一句道,“你想杀朕的爱人,那朕就杀了你全家。”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通报:“骠骑大将军到了。”
傅璟珩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身坐回主位。
楚雄州快步进来,一看殿内情形,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跪下:“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来……”
傅璟珩没让他起来,只淡淡道:“楚将军好好看看吧,你女儿做的事,你可知道?”
楚雄州抬头看了眼楚云微,又看了看殿中央那个木箱,脸色变了变:“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傅璟珩朝沉瑾怀使了个眼色。
沉瑾怀上前,把弦月的供词简单说了一遍。
楚雄州听完,立刻装作震惊模样,他其实早便察觉了楚云微的小动作,只是心里默许了她对姜锦熙母子动手,但没想到她用的是这样愚蠢的手段,如今还被陛下发现了……
他猛地转头看楚云微,眼里又是震惊又是恼怒:“你……你怎么如此糊涂!”
说罢,他又装作气急模样,狠狠甩了楚云微两个耳光,打的她跌坐在地。
楚雄州打完,连忙转向傅璟珩,见傅璟珩面色依旧沉着,他重重磕头:“陛下,臣教女不严,请陛下恕罪!所幸贵妃娘娘和皇嗣无恙,臣愿代女受罚!”
傅璟珩冷笑出声:“楚将军的意思是,幸好贵妃没事,所以这件事就可以轻拿轻放?”
楚雄州额头冒出冷汗:“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傅璟珩声音冷了下来,“楚云微想杀朕的妻儿,你两个耳光就想解决?是当朕的妻儿命如草芥吗?”
楚雄州听出傅璟珩的意思了。
这是要楚云微的命……
或者如今叫他过来,是要楚家满门的命……
自从楚云天去世,楚雄州失去了北疆的兵权,以如今他手上的兵,他深知是无力与傅璟珩对抗的。
他咬了咬牙,立刻做出取舍:“陛下,楚云微谋害皇嗣,不配皇后之位,请陛下……处死她,以正宫规!”
楚云微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虽然知道父亲重家族利益,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舍弃她。
她笑了,笑声凄厉:“父亲,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我是你的女儿啊——”
楚雄州别过脸,不看她。
楚云微歇斯底里的哭喊也没能让楚雄州改变心意。
楚云微也被逼急了,转向傅璟珩,跪直身子:“陛下,臣妾所做之事,都是父亲指使的。求陛下明鉴!”
楚雄州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楚云微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父亲,您当初不是说,只要除掉贵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楚家就有机会吗?您不是说,傅璟珩太过宠幸贵妃,迟早会为美色所误,不如早些替天行道吗?”
楚雄州气得浑身发抖:“逆女!逆女!我哪说过这样的话?!”
……
傅璟珩冷眼看着他们父女互相攀咬,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摆摆手:“够了。”
殿里安静下来。
傅璟珩淡淡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楚字。这样看来,你们整个楚家都有份了。”
他顿了顿:“朕不想听你们争辩,总有人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他看向楚雄州:“楚将军,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和你女儿,商量好了,再来回话。”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他离开了未央宫。
殿里,只剩下楚雄州、楚云微,还有那个装着李姥姥的木箱。
楚雄州缓缓站起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儿。他以为傅璟珩的意思是,让他解决了楚云微,才能保住楚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他一步步走向楚云微。
楚云微看着他眼中的杀意,终于怕了。她往后缩了缩:“父亲……父亲……您要干什么……”
楚雄州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握在手里,一步步逼向楚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