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姜锦熙便唤了李姥姥来。
“这几日辛苦你了。”姜锦熙坐在榻上,看着她,“本宫如今睡得好了,多亏了你这手艺,你今日便出宫去吧。”
李姥姥闻言,脸上没什么不悦之色,只恭躬敬敬地行了个礼:“娘娘言重了。能为娘娘分忧,是民妇的福分。”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按摩推拿,十二日为一期。娘娘已经按了十一日了,可否今日让民妇按完这第十二日再走?如此才算圆满。”
姜锦熙听了,觉得没什么不可。这李姥姥手艺还是不错的,左右都是今天走,不如让她按完,自己也更舒服些。
“那就按完今日吧。”她道。
李姥姥谢了恩,象往常一样开始准备。
因为一直按摩头部和肩膀,姜锦熙每次都会脱去外袍,只穿里衣。
今日也不例外,彩云伺候她脱下外袍,又摘下了平日里佩戴的香囊首饰,扶她在榻上躺好。
李姥姥净了手,开始按摩。手法还是那样娴熟,力道适中。
姜锦熙闭着眼,渐渐放松下来。
按了半个时辰,李姥姥收了手,恭声道:“娘娘,今日按完了。”
姜锦熙坐起身,彩云给她披上外袍。
她看着李姥姥,想了想,让彩星又取了些赏赐来,虽然已经有傅璟珩赏的百金了,但她也不是吝啬之人,李姥姥服侍的舒心,她也不想薄待了人家。
“这些你拿着。”姜锦熙道,“算是本宫一点心意了。”
李姥姥跪下谢恩,接了赏赐,又行了个礼,这才退下。
姜锦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当这是个寻常生活的小插曲。一个会按摩的妇人,来了又走,没什么特别。
李姥姥走后,熙熙便让彩星把今晚元宵家宴要穿的衣服拿来看看。
那是用浮光锦做的衣裳。
姜锦熙原本想着,等生了孩子再穿,可傅璟珩告诉她无妨,浮光锦时刻都能有,熙熙爱美,怀着孕也可以漂漂亮亮的,所以她就派人赶制了这一身。
如今她四个多月的身孕,仔细看已经能看出些孕肚了,可身形依然窈窕,穿起这浮光锦做的衣裳,定然好看。
彩星把衣服捧来,姜锦熙仔细看了看。果真极美!
她正看着,傅璟珩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苏度从北疆回来了,他有事要商议,让熙熙稍等片刻,等他忙完了再带她去宴席。
姜锦熙听了,摆摆手:“本宫自己去就成。”
她如今是贵妃,又有身孕,在宫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去个宴席哪里还需要陛下护着?
她换了衣裳,让彩云彩星跟着,便往设宴的宫殿去了。
元宵家宴设在交泰殿。
姜锦熙到得不算早,殿内已经坐了不少嫔妃。她一进门,满殿的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
倒也不全是为了瞧她,她身上那身浮光锦的衣裳,在殿内烛火映照下,隐隐流转着光华,走动间如月光泻地,实在是打眼得很,想看不见也难。
自从有孕,傅璟珩免了她所有礼节,连见皇后都不用行礼。
姜锦熙径直走到自己位次前,那是仅次于皇后的尊位。
她扶着彩云的手坐下,姿态从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楚云微也只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众嫔妃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姜锦熙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都坐吧。”
沉婕妤第一个笑着开口:“贵妃娘娘今日这身衣裳,可是浮光锦?臣妾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好的料子,流光溢彩的,果真衬得娘娘气色极好。”
安采女紧跟着附和:“是呢,娘娘怀着身孕,倒比往日更添光彩,果真与寻常妇人不同。”
姜锦熙唇角微弯。
她素来爱听人奉承,这几句话说得她舒坦,便给了沉婕妤一个眼神:“沉婕妤倒有眼光。”
沉婕妤得了夸,脸上笑意更深。
可这殿里,不是人人都乐意看她风光的。
苏青坐在斜对面,自姜锦熙进门起,那双眼就死死盯在她身上。眼见她一身浮光锦,珠翠环绕,连皇后都要避她三分,那股子酸气直冲脑门。
她捏着酒杯,瞪着姜锦熙的眼神很是怨毒。
坐在她旁边的孙昭仪觑着她的脸色,小声劝了句:“苏妹妹,今日是家宴……”
“家宴?”苏青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我看是有些人专程来显摆的宴。”
这话飘过来,姜锦熙正端茶的手顿了顿。她抬眼,视线越过殿中,落在苏青脸上。
苏青见她看过来,反倒挺直了腰背,嘴角扯出个笑:“贵妃娘娘这身行头,怕是抵得上寻常人家几十年的嚼用了吧?陛下待娘娘,果真是不一般。”
这话听着像奉承,可那语调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姜锦熙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
“苏嫔对本宫的衣裳,倒是关心得很。”姜锦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可本宫听你这语气,酸溜溜的,怎么,你也想要?”
苏青脸色一僵:“嫔妾不敢。只是想着娘娘怀着龙嗣,本该静心养胎,如此张扬,怕是不太妥当。”
“不妥当?”姜锦熙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穿什么,还需苏嫔来指点?你是又犯老毛病了吧?”
苏青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迎上她的目光,话里带刺,“嫔妾不敢,只是提醒娘娘一句,这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若是太过张扬,将来生下公主,怕是……要让人颜面扫地了。”
这话说得实在刻薄。
席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沉婕妤都低了头,不敢掺和。
姜锦熙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这个苏青真是该死!公主怎么了?她姜锦熙的孩子,无论公主皇子,都不是她能议论的!
她盯着苏青,一字一句道:“苏嫔这话,是瞧不起公主吗?”
“嫔妾可没这么说。”苏青别开眼,她纵使是这么想的,也不敢说,毕竟就算是公主,也是皇亲国戚,不是她能瞎说的。
姜锦熙慢悠悠地开口:“本宫怀的是男是女,总归是在自己肚子里。倒是苏嫔你,怕是日日夜夜盼着,肚子里却始终空空如也吧?”
这话戳到了苏青的痛处。她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姜锦熙!你——”
“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姜锦熙打断她,声音陡然一厉。
苏青被她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
姜锦熙却不再看她,只偏头对彩云道:“这汤本宫瞧着油腻,赏给苏嫔吧。也给她添些福气,省的她天天见本宫红眼!”
彩云会意,端起熙熙面前那碗还温热的汤,径直走到苏青面前。
苏青瞪着那碗汤,又瞪向熙熙:“你什么意思?”
“本宫赏你汤喝。”姜锦熙靠着椅背,姿态慵懒,“苏嫔不接?”
“谢贵妃,嫔妾无福消受!”苏青咬牙。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彩云得了姜锦熙的示意,抬手就将整碗汤泼了过去。
“哗啦——”
汤水泼了苏青满头满脸。
她尖叫一声,慌忙后退,却绊到椅子,跟跄着差点摔倒。汤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衣裳前襟湿透了一片,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嫔妃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姜锦熙竟敢在家宴上当众让宫女泼苏青一身汤。
苏青呆立当场,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指着姜锦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