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秋光正好。
姜锦熙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心灵手巧的彩星给她描眉上妆。
姜锦熙看着镜中愈发娇艳的容颜,心情颇佳。
就在这时,彩云忽然脚步匆匆地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低声禀告:“娘娘,皇后身边的弦月来了,说……说李容华出事了,事关娘娘,皇后已经派人去请陛下了,请娘娘也即刻去一趟未央宫。”
姜锦熙眉头蹙起,满心莫明其妙。
李容华?昨日不过是被掌嘴,怎么隔了一夜就出事了?又要扯到她头上?
她心里有些不耐,但既然皇后相请,陛下也要去,她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知道了。”她语气淡了下来,“给本宫更衣。”
收拾妥当,姜锦熙带着彩云彩星,一行人便往未央宫去。
刚踏入未央宫正殿,就感觉气氛不对。
皇后楚云微端坐主位,下首坐着柳妃,和其馀嫔妃,人倒是来的齐全。
而孙昭仪则跪在当中,哭得肩膀耸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和惊吓的模样。
一见姜锦熙进来,孙昭仪如同见了活阎王般,惊惧更甚。
她立刻转向皇后,哭声更大了几分,对着皇后磕头:“皇后娘娘!您要为李容华做主啊!李妹妹的脸……脸全毁了!如今还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医说……说若是熬不过去,怕是……怕是……”
楚云微面色沉静,抬手示意宫女给姜锦熙看座,然后对孙昭仪温声道:“你先别急,本宫已经去请陛下了,待陛下到了,自会查明原委,主持公道。”
柳妃也在一旁假意劝慰,扶着孙昭仪的骼膊,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殿内众人听见:“孙妹妹快别哭了,皇后娘娘和陛下定会查清此事,不会让李妹妹平白受冤的,作恶的人跑不了!”
姜锦熙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耐烦越发明显。
她刚落座没多久,就听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傅璟珩迈着大步进来,他刚下朝就听常喜说皇后紧急来请,事关熙熙,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目光一扫,先落在熙熙身上,见她状态还不错,脸上没什么惧色,心下稍安。
“平身。”他径直走到皇后旁边的首位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回事?孙昭仪,你来说。”
孙昭仪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昨日御花园冲突、陛下处置、以及后来贵妃派人送药,她亲自给李容华上药,结果今早李容华脸上流脓、高烧昏迷的事情,哭哭啼啼地说了一遍。
最后,她重重磕头,意有所指:“陛下,皇后娘娘!李妹妹昨日纵然有错,也已受了惩罚。可……可这药……这药定然有问题!求陛下、皇后娘娘明察,还李妹妹一个公道啊!”
姜锦熙听得都懵了。
她什么时候给李容华赏过药?她姜锦熙打人就打了,打完还假惺惺送药?虚不虚伪?她用得着玩这种手段?
傅璟珩也听清楚了,心下顿时一沉。
那药是他昨日吩咐常喜,以熙熙的名义送去的,怎么会有问题?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陷害熙熙!他正飞速思索着是谁在背后捣鬼,一抬头,恰好对上姜锦熙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清淅的疑惑,随即象是明白了什么,渐渐转为一种了然和……看穿他小心思的揶揄。
傅璟珩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这时,皇后楚云微已然派人将李容华宫中剩下的药膏取了来,并传了当值的太医当场查验。
太医仔细检验后,跪地回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此药膏中……混入了少量天竺葵的花粉。此物常人接触无碍,但若用于破损的伤口,则会引发溃烂流脓,严重者可致高热。”
楚云微听完,目光转向姜锦熙,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责备。
“贵妃妹妹,李容华昨日言行无状,冲撞于你,你施以惩戒,本宫与陛下并无异议。但……教训过了也就罢了,用这等阴私手段毁人容貌,未免……太过狠辣了些。妹妹可还有什么话,要向陛下解释的?”
她将“解释”二字,轻轻抛给了姜锦熙,也抛给了傅璟珩,心想着这么多嫔妃在场,证据确凿,陛下总不能偏袒了吧?
姜锦熙闻言,却忽然笑了。
她没看皇后,也没看地上跪着的孙昭仪和一旁假惺惺的柳妃,而是直接望向坐在上首、面色紧绷的傅璟珩,唇角弯起一个略带嘲弄的弧度。
“陛下,您说……臣妾还有话需要解释吗?”
众人没能明白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这般猖狂吗?再问陛下如何解释?
更让她们目定口呆的是,被贵妃如此挑衅的陛下,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闪过一抹极快的不自然,甚至……甚至对着贵妃,扯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
众妃嫔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傅璟珩被熙熙那了然的目光和直白的反问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他沉声吩咐:“彩云,彩星,先伺候你们娘娘回宫休息,好生照看着。”
这便是明晃晃的维护,要先将熙熙摘出去,熙熙的脾气阴晴不定,此番被人算计,傅璟珩也不知她何时要发作,只能先将人劝走……
皇后楚云微见状,立刻起身,走到殿中,屈膝跪下,声音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陛下!此事证据确凿,关乎后宫安宁和李容华的性命!请您莫要再偏袒贵妃了!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妾……臣妾不知日后该如何管理后宫,如何服众!请陛下惩处贵妃,以正视听!”
她这一跪,下面的柳妃、孙昭仪以及其他低位妃嫔见状,也呼啦啦跪了一地,观察着傅璟珩的态度。
姜锦熙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妃嫔,她懒得再在这里看她们演戏,更懒得去分辨那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倏然起身,连礼都未行,只淡淡瞥了傅璟珩一眼,丢下一句:“臣妾告退。” 便扶着彩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将一殿跪着的嫔妃和面色各异的帝后,全然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