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珩走进内殿,在床边坐下,看着熙熙那副明显在闹别扭,又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紧。
也不知她是在反省自己今日是否过于冲动,还是在生气他出去见了孙昭仪。
他朝她张开手臂,声音放缓,带着诱哄:“熙熙,过来,给朕撒个娇。”
姜锦熙偷偷用眼角馀光瞟他,见他面色如常,甚至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似乎心情并未因方才的事情受到影响。
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自己连矫诏那种弥天大罪都犯了,最后也不过是被他亲自打了一顿屁股,这次不过是罚了个小小婕妤,陛下应当不会真的生气。
这么一想,她心下稍安,立刻从床里边爬了过来,精准地投入他张开的怀抱里,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把小脸埋进去,却闷着声不说话。
傅璟珩感受到怀里温软的依偎,心头发软,伸手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
他低笑道:“怎么了?朕又没怪你。是她无礼冒犯你在先,你身为贵妃,执掌宫规,罚便罚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姜锦熙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可她们说……陛下是明君……说熙熙是……是妖妃……”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不舒服。
傅璟珩眉头一皱,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哪个混帐东西敢胡说八道?朕的熙熙怎么会是妖妃呢?”
他很少说这样不体面的话,但手上把熙熙抱的更紧了些,给怀里的人做着保证。
“熙熙是朕的宝贝,是朕亲自养大的小姑娘,谁再敢说这样的混帐话,朕定然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他眼底的认真和护短驱散了姜锦熙心头那点阴霾。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傅璟珩最见不得她这副委屈隐忍的小模样,只想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一会儿朕带你去洗牛奶浴,把熙熙洗得香喷喷的。好不好?”
姜锦熙在他怀里先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抬起小脸,眼神带着点难得的懂事。
“陛下……熙熙以后……还是不洗牛奶浴了。”
“恩?为何?”傅璟珩挑眉。
“太过奢靡了……”
她小声说,“会被人说闲话的……” 虽然她不怕,但她不想总让他为难,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傅璟珩闻言,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的熙熙,也太懂事了些。
他搂紧她,语气带着帝王的傲然与对她独有的纵容。
“无妨。朕每日勤于政务,励精图治,为的就是让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若连自己心爱之人想洗个牛奶浴都不得,朕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滋味?你想洗便洗,朕看谁敢多嘴!”
他当即扬声吩咐外面,“常喜,命人去准备沐浴用的牛乳!”
“是!” 常喜在殿外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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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皇后楚云微正与前来说话的柳妃交谈着。
宫人将陛下在关雎宫外的处置结果低声禀报了上来。
楚云微听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陛下这处置,真是太过偏袒了!
那李婕妤纵然有错,贬斥惩戒也就罢了,可陛下字里行间,全是对贵妃的回护,甚至借题发挥,暗指她这个皇后治理后宫不力……
她实在想不明白,陛下那般英明神武的一个人,怎就会对姜锦熙那样狠毒又愚蠢的女人,钟情至此?
这时,又有宫女进来低声补充了一句:“娘娘,还有一事……关雎宫那边,听说贵妃派人给李容华送了些伤药过去。”
柳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打人的时候那般狠绝,恨不得将人往死里整,这会儿倒想起来送药示好了?贵妃娘娘还真是……会装模作样啊!只不过,这点子施舍般的好意,落在李容华眼里,怕不是更觉得羞辱,觉得贵妃心思诡谲,猫哭耗子呢!”
楚云微闻言,抬眸看了柳妃一眼,唇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柳妃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送药之举,看似施恩,实则……恐怕效果适得其反。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没有接话,但那笑容,已然默认了柳妃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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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内,李容华脸上敷着冷毛巾,火辣辣的疼痛依旧钻心。
她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是孙昭仪为她讨回了公道,陛下定然已经重罚了姜锦熙那个毒妇,最不济,也该是狠狠斥责了她一顿。
她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等着听好消息。
然而,当宫人战战兢兢地将陛下的处置结果,以及她被降为容华、禁足思过的旨意传达给她时,李容华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陛下……陛下怎么会……”
她猛地抓住宫女的骼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孙姐姐呢?她没告诉陛下那个毒妇是如何歹毒的吗?!”
宫女吃痛,却不敢挣脱,只白着脸摇头。
期望越大,失望越深。
从以为能扳倒贵妃、自己或许能借此得陛下垂怜的云端,瞬间跌入被降位、禁足、颜面尽失的泥沼,这巨大的落差和屈辱让李容华气血逆涌,眼前一黑,喉头一甜,竟直接气急攻心,晕死了过去。
含元殿内顿时又是一片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