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菊花的淡雅香气。
“熙熙”
姜明谦看着眼前华服璀灿、已全然褪去当年稚嫩与怯懦的妹妹,声音温和依旧。
“你在南靖这些年……过得可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与不平。
“你当年明明是明媒正娶嫁给傅璟珩的,他如今登基为帝,为何……为何只给了你贵妃之位?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这轻轻的一句问话,象是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姜锦熙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刻意忽略的角落。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只看到傅璟珩对她无底线的宠爱与纵容,羡慕她,嫉妒她,甚至怨恨她。
却从未有人问过她一句,从原配太子妃被降为贵妃,她心底是否也曾有过一丝不甘和委屈。
亲人般的关怀让她鼻尖一酸,眼框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强撑着说道:“我……我很好。陛下他也待我极好,真的。明谦哥哥,我不委屈。”
姜明谦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心中了然。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在人前总是故作坚强。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素帕。
姜锦熙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话题,想起正事。
“明谦哥哥,我找你,是想问问……关于俘虏的事。为何姜锦月,还有……你们都如此在意?那些俘虏,有什么特别吗?”
姜明谦神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那些被俘的将士,大多是我北宁军中的主力精锐。而且……其中不少人,是当年……敬王殿下,也就是你父亲麾下的旧部或后代。”
姜锦熙心头猛地一震,愕然抬头看向他,她父亲在她五六岁时就去世了,后来手中的兵权被北宁王收回,但确实旧部众多。
姜明谦继续道:“这些年来,北宁朝廷……并未善待他们。有艰险的战事,送死的任务,总是派他们去打头阵。”
“此次被俘,也是因为有一场看似功劳极大、实则是以一抵十的埋伏战,派了他们去,结果……死伤惨重,许多将领才被南靖擒获的。”
姜锦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北宁王果真凉薄,她父亲为国捐躯,其部下也都是忠勇之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更没想到的是,傅璟珩打算处死以祭奠南靖亡魂的,竟然是……竟然是父亲当年的旧部!
“你……你为何问我这些?”姜明谦敏锐地问道,“是有人让你做什么了吗?”
姜锦熙没有隐瞒,如实相告:“是姜锦月今天来找过我,让我去求陛下释放俘虏,还想……还想进宫为妃,想必也是为了给北宁多谋些好处。”
姜明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厌恶。
他沉吟片刻,看向姜锦熙的目光带着担忧:“熙熙,我……我自然也希望那些俘虏他们能活下来。他们家中还有父母妻儿,日夜盼着他们归去。姜明瑞性情暴戾,若这些人回不去,他们的家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但此事,你只需量力而行,不必太过为难自己。一切,以你的安危和处境为重。”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善良的明谦哥哥,即使自身难保,也首先考虑的是她的难处。
姜锦熙心中感动,更坚定了要试一试的决心,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看向陛下求情的。”
就在这时,或许是情绪激动,或许是秋夜风凉,姜锦熙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姜明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象小时候那样,给她一个安慰的、兄长般的拥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低声道:“熙熙,是哥哥没用,当年没能护住你,让你远嫁他乡……如今,你也不必为了我们勉强自己……”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寻踪而来的傅璟珩尽收眼底!
他打发掉敬酒的武将后,发现熙熙不见了踪影,刚要让常喜去找,楚云微便适时地回禀,说方才见到贵妃似乎是往后花园去了,好象还是和那位北宁质子一起,言语间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暧昧。
她言:“许是故人相见……但不知贵妃有何话,需要背着人去后花园说……”
傅璟珩一听“北宁质子”四个字,心头那股因为姜明谦而起的无名火瞬间复燃,再听到“背着人”,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对楚云微淡淡道:“他们兄妹许久未见,是朕允准她说几句话的。”
说完,便起身径直往后花园走去。
可他刚到后花园,映入眼帘的,就是姜明谦伸手拥抱姜锦熙,而他的熙熙,竟然没有立刻推开!
虽然那拥抱看起来短暂而克制,虽然那人是她的堂兄
但傅璟珩的理智在那一刻几乎被熊熊燃烧的妒火吞噬!他的熙熙,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哪怕是兄长也不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声音冷得象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在此拉拉扯扯,做什么?”
姜锦熙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傅璟珩,脸色不太好。
她连忙解释:“陛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只是许久未见明谦哥哥,与他说几句话”
姜明谦也立刻松开手,躬身向傅璟珩行礼,刚想开口解释:“南靖皇帝陛下,臣……”
傅璟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他,语气冰冷。
“六皇子,请注意你的身份和分寸!姜锦熙如今是朕的女人,孤男寡女私下相见,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说完,他不再看姜明谦一眼,弯腰一把将姜锦熙打横抱起,无视她的低呼,转身就朝着紫宸宫的方向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