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傅静姝随着永昌侯夫人准时进宫,先去慈宁宫拜见苏太后。
太后与永昌侯夫人相见,自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言语间不免提及朝堂、提及苏家未来,有些话便不方便让傅静姝这个外人听见。
太后随意找了个借口,便让她先去偏殿等侯。
傅静姝早已习惯这种排斥,安静地行礼退下。
她刚在偏殿坐定,还没喝上一口茶,便有太监匆匆而来,说是陛下传召静姝公主前往紫宸宫。
苏太后脸色瞬间沉了沉。
陛下此刻正在前朝处理政务,怎会突然传召静姝?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背后定然是关雎宫那位贵妃的手笔。
她心中不悦,却又不能明着驳了皇帝的面子,只得压着怒气,对傅静姝淡淡道:“既然是陛下传召,姝儿便去吧。”
傅静姝心中明了,定是熙熙知道了她进宫的消息。
她规规矩矩的行礼告退。
傅静姝被宫人引着,一路到了紫宸宫。
进入正殿,果然见傅璟珩端坐于书案之后,正在批阅奏折。
“臣妹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傅静姝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傅璟珩放下朱笔,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他对这个妹妹倒是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免礼。贵妃在偏殿等你,去吧。”
他今日就是个纯粹的工具人,被熙熙闹着非要他下旨传召,好名正言顺地把人从太后那里叫过来。
傅静姝再次行礼:“谢陛下。”
她跟着宫人来到偏殿,只见姜锦熙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摆弄着一个九连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见到她进来,姜锦熙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把九连环丢到一边。
傅静姝依照宫规,垂首行礼:“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傅静姝语气冷冷的,还带着疏离。
姜锦熙立刻对殿内伺候的宫人道:“都下去都下去,没本宫吩咐不准进来!”
等宫人都退干净,门被关上,姜锦熙立刻从软榻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傅静姝面前,亲手将她扶起来。
嗔怪道:“傅静姝!你个小气鬼!还要跟我生气到什么时候?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跟你绝交了!”
”哦——贵妃娘娘说什么呢?我听不懂!静姝不敢僭越!”
姜锦熙听着傅静姝阴阳怪气,只觉得好笑,她上前抱着静姝公主的腰撒娇。
”
见她还是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傅静姝心头一暖,那点别扭也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你先给我道歉!”
“凭什么我先道歉?”
姜锦熙松开静姝公主的腰,有点小傲娇。
“你这么久不搭理我,不给我写信,不进宫看我,你怎么不先给我道歉?”
傅静姝看着她圆瞪的眼睛,终于破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互相道歉?”
姜锦熙立刻点头,干脆利落:“好!对不起!该你了!”
“对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月前的隔阂,就在这幼稚的对话和笑容中冰消瓦解。
姜锦熙拉着傅静姝坐到软榻上,把最好的点心推到她面前。
“快尝尝,这是小厨房新研究的,可好吃了!”
傅静姝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吃着。
“熙熙,你进宫之后……还好吗?陛下待你可还似从前?”
“陛下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就是后宫这些女人烦得很,天天不是这个请安就是那个例会,要不然就是变着法地想往陛下跟前凑,讨厌死了。”
傅静姝看着她眉宇间一如既往的娇纵和被宠溺得有恃无恐,心下稍安。
她放下点心,握住姜锦熙的手,语气带着歉然。
“熙熙,对不起。封妃那件事,我不在你身边……”
提到这个,姜锦熙小嘴一撅,又开始翻旧帐。
“哼!你还好意思说!我当时可伤心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当时就自己一个人!”
傅静姝闻言,眼框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半年前,得知苏度去了战场,她当时急疯了,什么也顾不得,只想冲出府去找他,哪怕只是离他近一点也好。
结果却被苏讯派人强行抓了回来。
那天晚上,苏讯象是为了彻底碾碎她的念想,不顾她的哭求和反抗,强行占有了她。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这些肮脏的、痛苦的记忆汹涌而来,傅静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姜锦熙没想到一句抱怨会惹得她哭,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脸。
“静姝?你怎么了?别哭啊,我……我不怪你了,我真不怪你了!我和你说笑的!你别哭嘛……”
傅静姝再也绷不住,扑进姜锦熙怀里,压抑地痛哭起来。
她断断续续,哽咽着将那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姜锦熙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苏讯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这就去告诉陛下,砍了他的头!”
“熙熙!不要!”
傅静姝死死拉住她的衣袖,眼泪流得更凶。
“没用的……我名义上就是他的妻子,这是事实……现在朝局不稳,陛下刚刚登基,苏家势大,不能因为我的事,给陛下和你添麻烦……”
“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欺负你?!”
姜锦熙气得眼睛都红了。
傅静姝摇摇头,用帕子拭去眼泪,努力平复情绪。
“不会了……那次之后,我和他说的很清楚,他若再碰我,我就死给他看。苏家再势大,也担不起逼死公主的罪名。而且……他妾室众多,不缺我一个,后来……后来就没再强迫过我了。”
姜锦熙看着好友强装坚强的样子,心疼得象被针扎一样。
她用力回握住傅静姝冰凉的手。
“静姝,这事我记下了。苏家,苏讯,这笔帐,总有一天,我定会帮你狠狠报复回来!”
傅静姝心中感动,又担心她冲动,忙转移话题道。
“我的事都过去了。倒是你,在宫里要千万提防苏青。她是太后的亲侄女,苏家一心想让她坐上皇后之位,你们素来不和,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针对你。”
姜锦熙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刚才的怒气都化作了对对手的鄙夷。
“苏青?”
“就凭她?给我当出气筒我还嫌她不够格呢。你放心,她敢来招惹我,我有的是法子让她难看!”
两人又窝在一起说了许久许久的话,仿佛要把这半年多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直到永昌侯夫人派人来催,说该出宫了,傅静姝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姜锦熙拉着她的手,送她到殿门口。
不放心的嘱咐着:“以后常来看我,别一个人硬扛,知道吗?”
傅静姝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好友离去时依旧单薄的背影,姜锦熙抿紧了唇,眼神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