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站在矿道口，手里还握着那本账本。晨光从山后照过来，风比刚才更凉了些。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脚下被踩乱的草和泥印。那些脚印是昨夜逃犯留下的，现在全都停在了这里。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队，也不是敌人。是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东西。他们走得急，脸上却带着笑。
“是林队长！”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加快了脚步。一个老汉端着碗热粥挤到前面，手有点抖：“你一夜没合眼，先喝点暖暖身子。”
林青低头看了看碗，伸手接过。他没有喝，而是把账本交给了旁边的文书员。那人打开登记册，一笔一笔记下缴获物品编号。
“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林青说，“粮站的同志报信，山里的老乡带路，还有昨晚盯梢的兄弟，缺哪一个都抓不到人。”
老汉听着，眼眶红了。他点点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后面一个女人上前，递上一包草药：“听说你们有人摔伤了，这是止血的，不值钱，但能用。”
林青接过，转手交给随行的卫生员。他依旧站着，背对着矿洞，面朝众人。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开始往回走。林青坚持走路，不骑马。赵刚让人备了马，他摆摆手拒绝了。路上遇到村口的小孩，躲在墙角偷看。其中一个突然跑出来，学着他昨晚查岗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往前一指，嘴里还念叨：“站住！别动！”
旁边的大人笑着拉他回去。小孩却不躲，仰着头问：“叔叔，我以后也能当巡查队吗？”
林青停下，看着他。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能。但你要记住，穿这身衣服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让别人睡得踏实。”
小孩用力点头。林青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继续走。
小雨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她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林青的背影。她看到他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那是旧伤发作的征兆。可他一步也没停。
路过一处岔路口，几个村民正在修路。见到队伍过来，全都放下工具，站成一排。其中一人说：“以前这条路晚上没人敢走，怕碰上黑衣人收‘保护费’。现在好了，天亮了都能走。”
林青停下脚步：“以后每条路都要亮灯。不光是这条。”
那人笑了，眼角全是皱纹。
快到营地时，远远就看见门口站了一圈人。赵刚和陈玄都在。他们没穿便装，全都换上了正装制服。见到林青走近，赵刚抬手敬礼。其他人跟着照做。
掌声响了起来。
林青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停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敌人清了，心不能松。今晚开始轮训值班，防的是死灰复燃。”
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归位。
小雨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件厚衣。她没说什么，只是递过去。林青接过，披在肩上。两人并肩往营门里走。
“你一夜没歇。”小雨终于开口。
“快了，还没到最后。”林青回答。
营区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整理证据清单。三本账册摆在桌上，密信用夹子固定好。化验组的人来了，准备处理可能存在的隐形墨水记录。一名队员拿着放大镜，在一页纸上反复查看。
林青走到桌前，翻开其中一本。那行字还在：七月五日，拨付修渠款两万三千元，实收一千元，余款归陈六民账户。
他合上本子，抬头对文书员说：“把这些名字全部建档。涉及公职人员的，三天内完成初核。”
“是！”文书员立刻记录。
小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安排工作。她注意到，从进营到现在，林青没笑过一次。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动作干脆，像一把磨过的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成效。
一位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围栏外张望。孩子才两三岁，睁着大眼睛。她指着林青问：“娘，那个叔叔是不是打坏人的英雄？”
母亲轻声说：“他是让我们能睡安稳觉的人。”
小雨听见了这句话。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掌心。眼泪没掉下来，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中午前，消息传遍了周边七个村子。有乡亲自发组织起来，把原来贴告示的墙重新刷白，准备写新章程。有人说要给巡查队送锦旗，被赵刚拦下了。
“林队长说了，功劳是大家的。”他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建监督组，每个村推两个代表，直接对接巡查队。”
下午三点，第一份群众联名信送到营地。上面按着二十多个红手印，请求正式成立“民情直报站”，让普通人也能随时反映问题。
林青看完信，让通讯员立刻回复：同意筹建，明日召开筹备会。
傍晚时分，夕阳落在屋檐上。林青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他用笔在几个点做了标记，都是之前残余势力活动过的区域。旁边放着一份名单，写着十几个待核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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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进来换了盏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桌角的一张纸。那是今早缴获的第六本册子，封面破损，内容残缺。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
“货已分三路，老地方见。”
林青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他没动笔划掉，也没折起来收好，只是把它翻了个面，压在茶杯底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刚。
“人都关押好了。”他说，“审讯组已经开始问话。”
林青点头。“账本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一处数字用了不同墨水。”赵刚说，“显影后多出一行记录——‘九月十日，转运资金至西线据点，接头人为刘家二爷’。”
林青抬起头：“石桥湾刘家？”
“就是他们。”赵刚脸色沉了下来，“我们之前查过这个家族，表面安分守己，实际上暗中控制三条商道。去年买地的钱，来路不明。”
林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拿起笔，在石桥湾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又连向另外两个点，形成一条线。
“这不是结束。”他说，“这才是开始。”
赵刚看着那条线，眉头紧锁。
“要不要先上报？”他问。
林青没回答。他盯着地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外面天色渐暗，风穿过院子，吹动了窗纸。
这时，小雨端来一碗饭。她放在桌上，轻声说：“吃一口吧，冷了就不好咽了。”
林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他拿起筷子，刚碰到饭粒，门外又有人冲了进来。
是通讯员，满头是汗。
“报告！”他喘着气，“北岭方向发现异常信号！三短一长，是我们内部才懂的紧急联络方式！”
林青放下筷子，站起身。
“谁发的？”
“不知道……但信号是从废弃矿道深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