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赵刚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林青抬头看他,笔没停,继续在本子上写。
“上级批了。”赵刚说,“搞个简短仪式,让大家松口气。”
林青合上本子,把笔扣进夹层。他站起身,从椅背取下干净军装套上,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但整整齐齐。
“该庆祝就得庆祝。”赵刚说,“战士们打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交代。”
林青点头,走出帐篷。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火堆重新燃起,比昨晚更旺。有人挂起了红布条,锅里煮着热汤,香味飘得很远。几个孩子围着一个老兵听故事,手舞足蹈的,讲的是破庙突袭那一段。
林青一露面,人群就安静了一下。
接着有人喊:“林队长来了!”
掌声响起来,不整齐,但很实诚。有人笑,有人抹眼角,还有人举起水壶当酒杯,大声喊:“为胜利干杯!”
林青走到临时搭的台子前,赵刚递来一杯水。他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这杯,敬所有人。”他说,“没有一个人掉链子,我们才能走到今天。”
底下没人说话,都在听。
“仗打完了,可事没完。”林青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桥塌了要修,路断了要通,百姓的房子被烧了,我们要帮他们盖回来。敌人这次藏得深,下次可能更深。我们不能等他们动手才反应。”
台下有人点头。
“接下来几天,谁也不许闲着。”他说完,走下台子,直接朝村东头走去。
赵刚立刻跟上。
陈玄已经在那边等了。他手里拿着一叠纸,是群众上报的问题清单。
“三座桥需要加固。”赵刚边走边说,“电线杆倒了七根,通讯组正在接线。”
“医疗队进了三个村。”陈玄补充,“有五户人家房子被烧,暂时住在祠堂。”
林青听着,脚步没停。
他们先去了东头那座石桥。桥面裂了缝,下面是河,水流急。几个战士正搬石头准备填坑。
“我来。”赵刚卷起袖子,蹲下身扛起一块大石,一步步走向缺口。
其他人见了,也都不再站着,陆续加入。连刚包扎完伤口的年轻兵也抢了铁锹开始铲土。
林青没动手,他在桥头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完工,通行无阻。
然后他去了祠堂。
屋里挤满了人。老人坐在角落,孩子趴在席子上睡觉。一个妇女看见林青进来,想站起来,他摆手让她别动。
“吃的够不够?”他问。
“够。”女人说,“昨天送了一筐米,今早又来了医生。”
“住多久都行。”林青说,“等房子修好为止。”
他转头对随行人员说:“明天运两顶帐篷过来,再调一名护士驻点。”
走出祠堂时,天已快黑。
村口传来歌声,还是那首老调子,但唱的人多了,声音齐了。一群战士围在一起吃饭,边吃边笑,有人讲笑话,惹得大家直拍大腿。
林青站在路边看了会儿,转身去了临时指挥部。
赵刚半小时后进来,脸上沾着泥,衣服湿了一半。
“桥铺好了,能走人。”他说,“电线也通了,现在可以发电报。”
“群众情绪呢?”林青问。
“好多了。”赵刚坐下,“刚开始有人怕我们走了敌人又回来,现在看到我们在干活,心慢慢定了。”
陈玄随后也到。他放下背包,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报告。
“一共走访十七个村。”他说,“收到反馈三十九条。大部分是修路、供水、防疫这些事。也有几条异常。”
林青接过报告,一页页翻。
“哪几条?”
“西岭村连续三天报夜里有动静。”陈玄指着一条记录,“说是黑影在田里走,粮食少了,鸡也被抓过两只。”
“有没有查是谁?”
“村里组织了夜巡,没抓到人。守了一晚,只发现地里有脚印,不像本地人的鞋底。”
林青把那页折了个角。
“还有吗?”
“北坡废窑那边,有人说闻到一股怪味。”陈玄说,“像药味,又像铁锈混在一起。白天没人去,晚上偶尔听见动静。”
林青把报告放在桌上,没说话。
赵刚喝了口水:“是不是残兵躲着?吃光了就出来偷?”
“不像。”林青摇头,“真要活命,不会只偷粮食。他们会抢枪,抢药,抢能换钱的东西。可这几起,都是小动作,像是……有人在试我们反应。”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去西岭村看看。”林青说,“顺道走一趟废窑。”
“要不要带人?”赵刚问。
“先我自己去。”林青说,“太多人反而吓到村民。”
赵刚点头:“工程这边我盯着,有事随时叫你。”
“宣传队明天进村。”陈玄说,“顺便再收一轮意见。”
林青站起身,把报告收进抽屉,锁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
“今晚别放松。”他说,“庆祝归庆祝,岗哨照旧,巡逻照旧。谁敢擅离职守,按纪律处理。”
赵刚和陈玄应了一声。
林青走出门,夜风迎面吹来。
远处还在唱歌,笑声一阵阵传来。火光照亮半边天,像是要把整个村子托起来。
他沿着路慢慢走,经过营地时,看见几个战士靠在墙边抽烟。见到他,立刻掐灭烟头站直。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帐篷,他脱下军装挂好,从内袋掏出那个金属装置。表面还是凉的,边缘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
他放在桌上,用布擦了擦,又放回口袋。
然后他翻开另一本册子,写下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半,赵刚探进头。
“刚接到消息。”他说,“西岭村今早又丢了一只鸡,地上留了脚印。”
林青抬头。
“鞋底纹路不一样。”赵刚说,“这次像是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