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跳下了崖。
林青没动。
他盯着那片灌木,风把枝叶吹得晃,但没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也没有惨叫。连滚带落的动静都没有。
他立刻抓起对讲器:“北坡断崖下方三公里,安排监听组进场。我要知道下面有没有人活动。”
通信兵点头,转身跑了。
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声音:“报告队长,红外扫描无热源反应,声波捕捉到轻微摩擦声,来自崖壁中段平台。”
林青明白了。
那不是逃,也不是投降。是诱敌。
对方故意制造跳崖假象,实则滑落到半山腰藏起来,目标很可能是后方的通讯中继站。那里连接着所有哨位的信号,一旦被毁,整个围困体系就会瘫痪。
他立刻下令:“切断北坡方向所有非必要通讯频段,改用备用线路。通知陈玄,带上两个机动班,立即前往东侧山脊雷区后方设伏。”
命令刚下完,天完全黑了。
陈玄带着人出发时没打灯,贴着岩线走。林青站在碉堡缺口处,看着地图板上的标记点一个个亮起。东北洼口的防线只安排了六个人,那边地势低,容易被当成突破口。
但他觉得不对劲。
敌军被困这么久,一点大动作都没有,太安静了。现在突然有人跳崖,明显是要引开注意力。
他重新调出地形图,手指划过几处低洼地带。最后停在东北方向。
那里植被稀疏,土层松软,适合埋雷,也适合爆破。
“他们要从那边冲。”林青自语。
他抓起旗语板,给左翼发了三组短闪:准备接敌,保持静默。
又过了二十分钟,监听组再次来报:“北坡无人移动,断崖平台空置,疑似绳索残留痕迹。”
果然是陷阱。
林青冷下脸,马上调整部署:“放弃北坡追查,所有火力重心转向东北洼口。让陈玄加快速度,必须在他到达前守住缺口。”
他自己没离开指挥所,蹲在掩体后盯着望远镜。
凌晨三点十七分,枪声响起。
先是在西北角,连续十几声点射,还点了火堆冒烟。看起来像主力突围。
林青没上当。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传感线。这条线连着东北方向的雷区边缘,能感应脚步震动。
西北枪声密集,但地下没动静。
东北方向安静,可传感线微微颤。
来了。
他立刻按下通讯键:“各单位注意,主攻方向为东北洼口。重复,主攻在东北。左翼按计划鸣枪三轮,然后假装撤退。”
左翼哨位收到指令,打了三枪,接着收枪后撤,留下一片空档。
敌军果然上当。
一支三十人的队伍从洼地中央悄悄摸出,扛着爆破筒和燃烧弹,直扑东北防线。他们以为守军被调走,加快脚步冲进雷区。
林青按下电控引信。
轰!
前方土坡炸塌,滚石落下,直接堵死通道。冲在前面的七八个人被当场掀翻,后面的队形拉长,阵脚大乱。
就在这时,陈玄带着人赶到。
他们在高地处架枪,瞄准带头的几个军官模样的人,逐一击倒。剩下的人慌了神,有的趴下,有的往回跑。
“压住他们!”林青在通讯里喊,“不准放一个出去!”
机枪扫了一轮,敌军残部退回洼地中央。
第一次大规模突围,失败。
林青松了口气,但没放松。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果然,天快亮时,洼地里开始冒烟。
不是炊烟,是多处篝火同时点燃。火光晃动,影子来回走,看起来人很多,分布很散。
林青眯眼看了会儿,摇头:“假的。他们在制造混乱假象。”
他下令:“取消所有明火取暖,岗哨改用手电冷光标识位置。增加巡逻犬次数,每小时两轮。”
又让人设置双重口令。白天一套,晚上换一套,防止有人冒充混进来。
不到一个小时,预警就来了。
巡逻犬在后勤掩体附近咬住一个人。那人穿着我方制服,但口令答不上来。搜身发现腰间藏着一把短刀,衣服内衬缝着一张手绘路线图,标的是弹药库位置。
林青看过后,把图递给赵刚:“他们想炸我们后方。”
赵刚皱眉:“要不要加派警卫?”
“不用。”林青说,“我们现在每一人都有任务,抽不开。而且越守得紧,他们越怀疑我们怕了。”
他召集陈玄和几个组长,在掩体里开了个五分钟的会。
“现在情况很清楚。”林青说,“他们还有组织,还能调度,短期内不会投降。但我们也不急。接下来打消耗战。”
“白天我们高压监视,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晚上,故意露一处防守空档。”
“他们会信吗?”有人问。
“会。”林青说,“人被困久了,看到机会就想抓。哪怕是个缝,也想钻。”
“我们就等他们钻进来,再关门。”
会议结束,天刚蒙蒙亮。
晨雾弥漫,山谷像盖了层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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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站在碉堡顶沿,望着洼地。浓烟还在,但火光少了。人影缩在车后,没人走动。
陈玄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他们熬不住的。”
林青点头:“谁先乱,谁先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像是枪托砸在车上。
林青抬起手,示意陈玄别说话。
他们听着。
洼地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杂乱,但不密集。有人吼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一辆卡车被推了出来,横在中间当临时掩体。后面跟着几个人,抬着担架。
“伤员?”陈玄问。
“不一定。”林青说,“也可能是诱饵。”
他拿起望远镜,盯着那辆卡车。
车轮压过碎石,发出咯吱声。
突然,担架上的人动了一下。
不是病人该有的动作。
他手腕一翻,从底下抽出一根铁管,猛地砸向抬担架的人后脑。
那人倒下。
另外两个愣住。
四周立刻冲出十几个人,全穿着我方军装。
原来早就混进来了。
林青瞬间明白——这是渗透。
他们利用伤员转移的机会,伪装成我方人员,想从内部打开缺口。
“通知各哨位!”他立刻下令,“所有人重新核对身份,十分钟内完成。发现异常直接控制,不要纠缠。”
通讯刚发出去,东南角就响起了枪声。
两短一长。
是紧急信号。
林青抓起对讲器:“东南汇报情况!”
“报告队长!发现三名冒充者,已被击毙。但他们引爆了一个小型燃烧装置,烧了半箱干粮。”
“封锁区域,不准任何人进出。”林青说,“通知陈玄,带人挨个排查交接记录。今天所有物资调动暂停。”
陈玄领命离开。
林青站在原地,看着晨雾中的阵地。
一夜没睡,眼睛发涩,但他不能倒。
他知道,对方也不会停。
这些人困在里面,越是走投无路,越敢拼命。
而他必须比他们更清醒。
雾越来越淡。
太阳快出来了。
林青摸了摸口袋里的铅笔,那是他一直带着的。画战术图用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写的那个“围”字。
现在,这个圈还在。
只是,里面的人不想被围。
他们想撕开一道口子。
林青盯着洼地中央那辆卡车,低声说:“你们越挣扎……”
话没说完。
对讲器响了。
“队长,北坡发现新绳索。”
林青抬头。
“不是我们的人留的。”
他立刻抓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