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号响了六秒,林青的手就落了下来。
他站在废弃碉堡的缺口处,左手一挥,对讲器里传出他的声音:“左翼穿插,抢占东岭坡顶。右翼封锁排水沟出口,不准放走一人。”
命令刚下完,远处矿道内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他们引爆的。
是敌军车队在内部炸了。有人提前踩到了绊雷,还是车上的弹药被引燃?现在没空查。烟从洞口往外冒,火光映出几个黑影在往外跑。
“老张!”林青对着通讯器喊,“你那边看到情况没有?”
“看到了!”老张的声音急,“三个人冲出来了,往南边草甸去了!我们的人正在追。”
“别让他们进树林。”林青说,“活捉优先。”
他转头看向右侧,阿四那组还没回话。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卡住排水沟出口,但现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刚这时从山坡上快步下来,手里拿着望远镜。“右边断了联系。”他说,“我刚才用旗语打了两遍信号,没人回应。”
林青皱眉。“是不是地形挡住了?”
“有可能。”赵刚点头,“但也不能排除已经被突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时间拖得越久,包围圈就越不稳。
林青立刻做决定:“调预备队去补位。我去前面看看。”
“你不能去。”赵刚拦他,“你是总指挥,你一动,整个节奏就乱了。”
“那就你去。”林青说,“带两个人,抄近路摸到高点,确认阿四的位置。如果人还在,直接接管指挥;如果失联……就地设防,别让敌人打开口子。”
赵刚没再争,转身就走。
林青退回碉堡内部,打开地图板。他用铅笔在右翼画了个圈,又划掉,重新标了三个临时火力点的位置。只要能把那片洼地封死,哪怕阿四那组废了,也能靠交叉火力压住敌人。
十分钟后,对讲器响了。
“队长,我是阿四。”声音断断续续,“我们被发现了,交火了。现在躲在沟底,弹药还够,但出不去。”
林青松了口气。“人在就行。你现在听我指挥——把机枪架在北侧石堆后,瞄准出口那段斜坡。等敌人敢露头,给我扫。”
“明白。”
“别想着突围,守住就是胜利。”
通话结束,林青抓起旗语板,朝赵刚所在的山坡打了三组短闪。那是“按新阵型布防”的指令。
二十分钟后,左翼传来消息:东岭坡顶已被控制。
老张带着五个人爬上去时,发现敌军前锋刚架好一挺重机枪,正准备对准我方集结地扫射。他们从侧面摸过去,手榴弹扔进去两颗,全灭。
“制高点拿下了。”老张说,“视野很好,我能看见整个洼地。”
林青下令:“盯住敌军主力动向,有任何移动立刻汇报。”
又过了十分钟,南线也传回信号。
赵刚找到了一条隐蔽小路,绕到了排水沟上方的岩台。他在那里亲眼看到阿四那组还在坚守,敌人几次想冲出来,都被压了回去。
“右翼封死了。”赵刚在通讯里说,“我们现在能形成夹角火力。”
林青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点——左、右、南,全部点亮。
他拿起红色标记笔,在山谷中央画了一个圈。
围困完成。
敌军主力被困在长约八百米、宽三百米的洼地里,前后退路都被炸塌,两侧又被火力封锁,只能缩在中间挨打。
可他们没乱。
至少没完全乱。
林青趴在碉堡边缘,用望远镜观察。敌军已经开始组织防御,几辆卡车被推到前方当掩体,后面有人在挖浅坑。还有两个士兵抬着电台往中间搬,显然是想联系外界。
“他们在求援。”林青低声说。
“那就别让他们发出去。”赵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刚回来,脸上有擦伤,衣服也被刮破了。“我数了,洼地里大概还有四十多人,建制没散。指挥官应该还在。”
林青点头。“狙击手注意,盯住那个电台操作员。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他不想打死那人,只想让他不敢抬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敌军开始反击。
先是炮火覆盖西沟口。我方迫击炮立刻还击,打了五轮,对方炮兵观测哨被炸塌,火力中断。
接着是一队敢死队员,背着炸药包往我方掩体冲。走到半路就被地雷炸翻两个,剩下的被轻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最后只剩一人爬了几米,然后不动了。
“西线稳住了。”通讯里传来报告。
“南线也清了。”赵刚说,“没人再敢往外冲。”
林青放下望远镜,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壶壁结了一层薄汗。
他看向洼地。
烟还在升,但节奏变了。敌军不再组织大规模冲锋,而是分散躲藏。有人在烧文件,纸片飞起来,被火卷着往上窜。还有人砸了电台,又捡起来拼。
“他们在销毁东西。”赵刚说。
“我知道。”林青盯着那堆火,“账册、名单、命令原件……这些东西比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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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抓活口?”赵刚问。
“要。”林青说,“但不是现在。他们现在像困兽,谁靠近谁死。等耗一阵,等他们自己乱。”
他下令各哨位加强警戒,每两小时轮岗一次,防止疲劳出错。后勤队趁着天还没亮,悄悄运了一批弹药和干粮上来,藏在掩体后。
太阳升起时,洼地里的敌军开始吵架。
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几句。
“为什么不突围?”
“电台坏了,外面不知道我们被围!”
“再不出去,水都没了!”
然后是一声枪响。
里面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吼:“谁开的枪?!”
林青听见了,没说话。
赵刚看了他一眼。“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不怕他们撑不住。”林青说,“我怕他们临死前拉人垫背。”
他让狙击手盯住指挥官。那人一直没露面,但根据衣着判断,应该躲在一辆黑色吉普车后面。身边还有四个贴身护卫,轮流站岗。
中午前,左翼传来消息:敌军派出一个小队,试图从山背面的小径逃走。
老张早就埋伏好了。
六个人全抓了。
审问很快出结果——他们是后勤兵,奉命销毁一批文书,趁乱溜出来的。
林青让人把人关好,文书全部回收。
里面有三份作战计划,两本通讯录,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多个补给点。
“这下有用了。”赵刚翻着材料说。
林青却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这不是他们的原计划。”他说,“这是备用路线。说明他们早知道可能被断后路,准备了撤退方案。”
“但他们没用。”赵刚说。
“因为没想到我们动作这么快。”林青合上本子,“现在这条路也不能用了,我们已经布了雷。”
“那就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他们会的。”林青说,“人饿到第三天,骨头都会软。”
下午两点,敌军开始分水。
每人一小杯,排队领。有人想多拿,被推倒了。护卫举枪吓唬,才安静下来。
林青看着这一幕,对赵刚说:“今晚可能会有动作。”
“你是说,他们会拼死突围?”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林青说,“他们现在还能管住人,是因为还有权威。再过十二小时,没吃的,没喝的,权威就变成靶子。”
赵刚点头。“我让南线加一道绊网。”
“不用太多。”林青说,“留一条看起来能逃的路,实际是陷阱。他们越觉得有机会,就越会往里钻。”
傍晚,风大了起来。
林青站在高处,看见洼地里的火堆熄了。敌军缩在车后,没人走动。守夜的换了班,枪还端着,但姿势松了。
他知道,对方累了。
他也累。
可他还站着。
赵刚递来一个馒头,他接过,没吃。
“你说他们现在最怕什么?”赵刚忽然问。
“不是死。”林青说,“是不知道怎么死。”
他刚说完,对讲器响了。
“队长,北面有人动。”
是哨兵的声音。
林青立刻抓起望远镜。
北坡的灌木丛在晃。
一个人影慢慢站起来,穿着敌军制服,手里没拿枪。他举起双手,踉跄着往前走。
“投降?”赵刚皱眉。
林青没说话。
那人走了五步,突然转身,朝洼地大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拔腿就跑。
不是朝我们这边,是往西边的断崖冲。
“拦住他!”林青吼。
可太晚了。
那人跳下了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