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盯着门把手。
手指还搭在抽屉边缘,赵刚站在右侧,手贴着腰间。小雨退到墙边,脚尖轻轻把桌下的铁盒往里推了半寸。
敲门声停了两秒。
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香火续上了。”
林青松了口气,冲赵刚点头。
赵刚移开身,林青起身开门。
陈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他没进屋,只朝屋里扫了一眼,压声道:“不能久留,有事要说。”
林青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带上门。
陈玄摘下帽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据点的事露了。军阀那边今早调了两队人进城,专门查出城的包裹和独行的人。北门、南门、码头都加了岗,连挑粪的都要翻筐。”
赵刚皱眉:“这么快?”
“不止。”陈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商会兄弟递出来的消息。他们怀疑内部有人泄密,已经开始清名单。今天上午,档案室老周被带走问话,到现在没放出来。”
林青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衣袋。
屋里安静下来。
小雨站在角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林青走到桌前,掀开报纸,三包油纸裹好的材料还在原位。他一个个拿起来,称了称分量,又放下。
“原计划下午三点出发。”他说,“现在不行了。”
赵刚点头:“这时候出城,目标太大。尤其是老孙那条线,他个子高,走路姿势又特别,巡兵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就提前。”林青说,“十二点整,三条路同时动。”
陈玄一愣:“中午?街上人多,反而容易撞上巡逻队。”
“正因为人多。”林青指着地图,“庙会是今天,西坪一带全是香客。煤车每天十一点半出南门,车队一长,检查就松。渡船早上八点发第一班,但中途换岸的接应船十二点靠岸,时间刚好。”
他抬头看着两人:“敌人以为我们会躲晚上,我们偏走白天。他们查得越严,越想不到我们敢在正午动手。”
赵刚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还真是。”
陈玄没笑。他盯着那三个铁盒:“东西能撑住吗?万一进水,或者被人摔了……”
“盒子是我爸留下的。”小雨开口,“泡过江水,压过车轮,都没坏。只要不拆,里面的东西不会漏。”
林青拿起一个铁盒,打开看了看,确认胶卷和摘要都在,重新扣紧。
“三个人,三条路。”他说,“谁都不认识谁,谁都不知道别人走哪条线。接头时不说话,不打招呼,放下就走。”
赵刚问:“假材料呢?”
“还是给老孙。”林青说,“他下午三点出发,路线不变,时间不变。军阀如果盯上了我们,一定会扑向最明显的那个。”
陈玄明白了:“用他引开注意力。”
“对。”林青说,“敌人抓到他,看到的是半张货单,夹着几张无关的账目。他们会以为这就是全部,放松对其他方向的查。等他们反应过来,真正的材料早就送出去了。”
屋里没人说话。
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点裂了,她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青把三个铁盒分别放进油纸包,外面缠上粗布。他递给赵刚一个:“你负责香客线。接头人在西坪土地庙后巷,穿蓝布裙,手里拿一串佛珠。你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你。东西交出去,立刻离开。”
赵刚接过,塞进怀里。
“第二条线,运煤车队。”林青看向陈玄,“你去联系押货的老李,就说‘亲戚托他带点土产’。人会在南门菜市口等,穿短打,背竹篓。你把盒子给他,不要多说一句。”
陈玄点头,伸手接过第二个包。
“第三条,水路。”林青把最后一个包放在桌上,“接头船十二点靠岸,在下游柳树湾。渔夫姓张,船上挂红布条。送信人由我安排,你不用见他。”
赵刚问:“谁去?”
“老马。”林青说,“他媳妇在那边村子里,每个月都去一趟,熟门熟路。他会把盒子缝进裤脚内层,上船前才装进去。”
陈玄看了看天色:“还有两个钟头。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青说,“三条线的人都在城里,随时能动。你现在就走,一个一个联系,别一起见,别留下痕迹。”
陈玄把包塞进包袱里,系紧绳子。
“要是路上出事?”他问。
“出了事,其他人照走。”林青说,“我们不是靠一个人,也不是靠一条路。只要有一份送到,就够了。”
赵刚摸了摸怀里的包,低声说:“上级看到这些名字,看到这些数字,不可能压着不查。”
“问题是,他们敢查吗?”林青看着他,“但不管他们敢不敢,我们都得送。”
陈玄没再问。他戴上帽子,朝门口走。
林青叫住他:“记住,十二点整。差一分钟都不行。太早,对方还没松懈;太晚,巡查加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明白。”陈玄点头,“我会盯着表。”
门开了又关。
屋里只剩林青和赵刚。
小雨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桌上空了的位置。
“你去吧。”林青对赵刚说,“香客线最重要,人群乱,最容易丢东西。你亲自走一段,确保交接完成。”
赵刚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回头问:“万一三条路全断了呢?”
林青没看他,手按在桌角。
“那就再找第四条。”
赵刚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小雨走到桌前,拿起剩下的空铁盒,手指沿着边缘滑过。
“你觉得,能成吗?”她问。
林青从抽屉里拿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指针指向十点四十七。
“不知道。”他说,“但必须做。”
小雨把盒子放回桌上,轻轻拍了拍。
“老孙那边,你要亲自告诉他吗?”
“嗯。”林青合上表盖,“等他来了,我当面说。”
“他会难过吧。”
“他不会问为什么。”林青说,“他知道这活儿总得有人干。”
外面传来鸡叫声,接着是孩子跑过院子的声音。
小雨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帘子。
“街上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她说。
“表面都一样。”林青说,“可底下已经在变。他们建兵工厂,拉官员下水,洗钱,换人。等哪天宣布自治,大家才会发现,这个城早就不是原来的城了。”
小雨放下帘子,转身看着他。
“所以你一定要送出去。”
“对。”林青把怀表放进口袋,“哪怕只有一个人信,也得送。”
院外传来脚步声。
轻,但稳定。
林青听出来了,是陈玄回来了。
门推开,陈玄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出事了。”他说,“南门刚刚贴了告示——从今天起,所有出城人员必须登记目的地、携带物品、担保人姓名。没有保甲章,一律扣留。”
林青站直了。
“什么时候开始?”
“一个钟头前。”
“那运煤车队呢?”
“照常出城,但每辆车都要开箱检查。老李说,他们翻得特别细,连煤堆都挖了几铲。”
林青沉默几秒,忽然问:“庙会那边呢?”
“还没封,但巡兵多了三倍。听说有人举报有乱党混在香客里。”
“水路?”
“渡船照开,但码头设了临时棚子,上船前要搜身。”
屋里一下子静了。
小雨看着林青。
赵刚说的没错,敌人真的把路全都堵死了。
林青走到地图前,盯着三个标记点。
香客线、煤车线、水路线。
三条路,全被卡住了。
陈玄低声说:“要不……再等等?等晚上,说不定有机会。”
“不能再等。”林青说,“他们今天动手,说明已经怀疑。拖得越久,风险越大。而且,老孙下午三点还要出发,我们不能让他白白去送死。”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计划不变,时间不变。还是十二点整,三条路同时动。”
陈玄一惊:“可他们现在查得这么严……”
“正因为查得严,才要动。”林青说,“他们以为我们不敢走白天,不敢走正门,不敢碰检查。我们就偏要走。”
他指着地图。
“香客线,人多,混乱,适合混进去。煤车线,虽然检查,但车队一长,总有疏漏。水路最危险,但渔夫熟悉河道,可以中途跳船,改走芦苇荡。”
他看向陈玄:“你去告诉老李,让他把盒子藏在煤渣底层,上面盖一层湿煤。检查的人嫌脏,不会挖太深。”
又转向小雨:“你去找老马,告诉他,盒子缝进裤脚就行,别藏太深。万一被搜,就说自己不知道,是别人塞的。”
最后,他对陈玄说:“你亲自跑一趟西坪,把香客线的接头人换成你信得过的人。原来的那个,太显眼。”
陈玄点头:“我有个人选,是我妹,没人认识她。”
“好。”林青说,“十二点整,三条路同时动。谁都不能晚。”
他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块怀表,放在桌上。
“现在是十一点零三分。”
“还有一个小时五十七分钟。”
“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