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浑身一颤!
他抬头看着那套灰色破旧的僧袍,又看看自己身上像征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巨大的羞辱让他几乎窒息过去!
但他,不敢违逆!
在两名太监的“协助”下,朱祁镇哆哆嗦嗦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褪去了华丽尊贵的帝王衣冠,换上了那身打满补丁,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粗布僧衣,也戴上了破僧帽。
——手里也被塞入了那根破木棍!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的天子威仪?
活脱脱一个落魄凄惨的小沙弥!
完全与这庄严恢宏的皇宫格格不入。
朱祁镇以为,皇祖是要他穿上太祖皇帝曾穿过的衣物,体会先祖创业之艰,……忆苦思甜。
从而能更加的悔悟。
朱祁镇强忍着屈辱,低头站立。
然而,朱权的下一句话,却如九天惊雷!
将所有人,包括自认为已洞悉一切的老朱朱元璋,都惊得魂飞魄散!
朱权不再看朱祁镇,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文武百官,面向这大明的天下,用他那足以定鼎乾坤的气势,高声宣告:
“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方有洪武之治。”
“后世子孙,长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
“不识稼穑之艰,不晓兵戈之危……”
“只知安享尊荣,任性妄为,非社稷之福!”
“今皇帝朱祁镇,德不配位,才不堪任,险陷江山于倾复,辱国体于外邦!”
“故——”
朱权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惊骇莫名的脸!
最终,落在了宗室班列最前方,那个同样目定口呆,仿佛被天雷给劈中的年轻人身上。
“孤,以太祖第十七子、太宗胞弟、奉天靖难推诚宣力守正朔宁王、当朝摄政王之身份。”
“禀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循伊尹、霍光故事,在此宣布——”
“——废皇帝朱祁镇为沂王,即刻移出皇宫!”
“皇位,由宣宗章皇帝次子郕王朱祁钰继承!”
“即日起,朱祁钰即皇帝位,改元——景泰!”
轰隆——!!!
仿佛无数道的惊雷,在每个人头顶中炸开!
整个奉天殿前的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废立诏令,给震得失去了思考!
每个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朱祁镇更是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还有茫然,还有无法相信!
朕,被废了?
此刻,朱祁镇身上的破僧袍,好象变成了最讽刺的像征!
废……废为沂王?
移出皇宫?
皇位……给了祁钰?
于谦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贯沉稳如山的他,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虽然料到皇帝会受严惩!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直接废黜!
更没想到,继位者会是郕王!
殿下此举……?!
未免过于武断了吧!
文武百官们更是集体石化,许多人都张大了嘴巴,但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来!
每个人,只觉得一阵阵后背发凉,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改朝换代?!
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这奉天殿前!?
如此的干脆?
如此的决绝!
最震惊的,当然莫过于被点名的当事人:
——郕王朱祁钰!
母妃,我要当皇帝了?
他原本,只是奉命前来参加这场特殊的迎接仪式。
他站在宗室的首位,心中充满了对兄长命运的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祖竟会在这废黜兄长的同一时间!
将皇位,将这天下最重的担子,也是最大的诱惑,直接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朱祁钰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颠复性的情况。
——皇祖……要我……当皇帝?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第一波惊骇中,稍稍回过神来!
朱权的第二道旨意,就如同追魂夺命的第二道令咒,再次响彻整个广场之上!
朱权的目光,转向了同样处于震惊中的于谦。
“于谦。”
朱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霸气的决断。
“臣……臣在。”于谦强行定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躬身应道。
朱权指着瘫软在地,穿着僧袍一副失魂落魄的前皇帝朱祁镇,缓缓说道:
“着你,即日辞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
“自今日起,你便带着他——”朱权的目光落在朱祁镇身上,“朕的这位孙儿,前任皇帝朱祁镇,穿着这身太祖皇帝曾穿过的衣物,——离开京城。”
于谦闻言大惊!
——什么!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