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在房间里兴奋地来回踱步,他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王振的提议就如同一把钥匙,彻底释放了他心中被樊忠等老将一再压制的冲动。
他必须要在撒马尔罕城下斩将夺旗!
他必须要让那个怎么还不死的皇祖,和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们,
——全部都惊掉下巴!
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这位曾经横扫天下的太祖高皇帝,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深深的忧虑。
——这小子太混帐了!
“糊涂!糊涂啊!”
朱元璋的情绪也很激动,虽然是被气的!
他痛心疾首地,望着兴奋不已的重孙朱祁镇。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敢的啊?!”
“他以为打仗是儿戏吗?”
“是去郊游,是去狩猎吗?”
朱元璋回想起自己从濠州起兵,历经百战,多少次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多少次在绝境中求存,才打下了这大明的江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上的残酷和不可预测性。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可这小子朱祁镇倒好!
完全被眼前的虚荣和表现给冲昏了头!
竟然要亲自去执行本不该是他的任务!
“樊忠、吴克忠他们制定的策略,虽然保守,却是稳胜不败之道啊!”
朱元璋的思绪飞快转动起来。
“诱敌深入,依托缺省阵地以逸待劳,充分发挥我军火器优势……这是老十七深思熟虑的决定,也是最为稳妥且损失最小的办法。”
“这小子居然要亲自带兵去冒险?”
“他连马都骑不太稳,到时候真打起来,怕是连刀都握不住!”
更让朱元璋感到心惊的是,朱祁镇对朱权那份隐晦嫉妒与对抗的心。
他看得出来,朱祁镇之所以如此冲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向他的“皇祖”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这个皇帝不是傀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唉!
真象当年的允炆!
又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小子。
“兄弟阋墙,亡国之兆呀!”
朱元璋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儿子们,虽然也有纷争,但至少在他在世时无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战权威。
而朱祁镇对朱权的这种微妙对抗,无疑是在动摇帝国的稳定。
朱元璋开始严重怀疑朱祁镇的能力和心性。
“深宫妇人之手养大的孩子,终究是缺了历练……”
“若是标儿还在,或是老四朱棣……唉!”
他不禁拿朱祁镇与自己的儿子们比较,越比越是失望。
最让朱元璋感到恐惧的是,朱祁镇此举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若是这小子真的被俘……”
“我大明岂不是要再现靖康之耻?”
想到北宋徽钦二帝被俘的屈辱历史,可能在大明朝重演……!
朱元璋都不禁一阵战栗。
老朱竟然开始害怕了!
丢人啊!
主要丢不起这个人。
历史会怎么写?
一定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十七苦心经营的西域大局,甚至也要被这愣头青毁于一旦!”
朱元璋越想越气——!
越想越不对劲——!
不过,朱元璋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起局势来。
“幸好……老十七早有准备。”
朱元璋想起了朱权秘密交给樊忠的那道圣旨。
“那应该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制止这小子胡来的底牌。”
“樊忠是明白人,知道轻重缓急。”
“再说,京营毕竟是京城精锐,装备精良,就算指挥不当,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敌人主力被吴克忠吸引过来后,重点是在塔什干决战,朱祁镇这支偏师遭遇强敌的可能性不大。”
朱元璋试图往好的方面想,
“最多就是计划受挫,无功而返,还不至于全军复没……”
但无论如何,朱元璋对朱祁镇的评价已经一落千丈!
“优柔寡断又刚愎自用,缺乏自知之明而贪图虚名……”
“——此子,这绝非明君之相!”
朱元璋心中暗叹,
“老十七啊老十七,你把这小子保护得太好了,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或许,让他受点挫折也好,只要别把咱的大明江山赔进去……”
想到这里,朱元璋决定继续观察。
他倒要看看,王振这阉奴,到底能掀起多大风浪!
朱祁镇这混小子的莽撞行动,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而老十七留下的后手,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发挥作用。
“唉,咱也慌了……”
与此同时,王振已悄悄地来到了京营的驻地。
与樊忠等人精心布置的主力大营不同,京营的驻地虽然整齐,却隐隐透着懈迨。
明代京营作为守卫京师的精锐,在明初确实战斗力强悍。
然而随着承平日久,京营逐渐沦为勋贵子弟镀金之地,训练也日益松弛。
按照制度,京营军士应当“五日一操”,即每五天训练一次。
但实际上,这条规定,早已形同虚设。
许多勋贵子弟只是挂个名,领一份饷银,平日里鲜少参加操练,更别提艰苦的实战训练了。
朱权摄政后,曾大力整顿京营,引入北方边军的训练方法,要求京营像宁王直属的军队那样“日日操练,风雨无阻”。
这样的改革举措,自然引起了京营内部既得利益者的强烈不满。
——王振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直接就找到了京营中几个最有名的纨绔将领:
——成国公朱勇的孙子朱瑛。
——定国公徐显忠的儿子徐永宁。
——以及武安侯郑亨的侄子郑宏等人。
这些将领年纪轻轻,还都是勋贵之后。
平日里,也都是眼高于顶,对于朱权的京营改革,那也是颇有微词。
“几位小将军,杂家这里有礼了。”
王振堆起招牌式的谄媚笑容,向着几位年轻的将军行礼。
朱瑛等人见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王振,不敢怠慢,连忙还礼,“哟呵,王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王振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杂家此来,是奉了皇上密旨。”
几人一听“密旨”二字,顿时肃然起敬。
王振继续道:“皇上欲亲率一支精兵,暗中跟随吴克忠将军,待诱敌成功后,出其不意击敌侧翼,——建不世之功!”
朱瑛等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担忧神色。
别吧?
就咱们那个皇上?
平时也就玩玩骑马打仗!
“这……王公公,此事樊总兵可知?”徐永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振冷笑一声,“樊总兵年纪大了,用兵过于保守,皇上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郑宏皱眉道:“可是……我军的任务本是固守塔什干,伺机歼敌,若陛下轻出,恐有闪失啊!”
王振早就料到他们会尤豫,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打开后,是金光灿灿的满满一袋子金锭。
“诸位将军……”王振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想想看,若是皇上在诸位护卫下立此奇功。”
“回京之后,诸位,还不得封侯拜相?”
见几人眼神开始动摇,王振又加重了语气,
“再者,诸位在京营,受宁王麾下那些北地将领的气还少吗?”
“他们凭什么对咱们京营指手画脚?”
“这次正是证明京营价值的好机会!”
“让那些北地蛮子也看看,咱们京营的儿郎,那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这番话确实说到了几位小年轻的心坎上了。
他们出身勋贵世家,自视甚高,却因朱权的改革和北地将领的崛起,地位大不如前,心中早已憋了一股邪火。
王振见火候已到,又抛出致命一击,
“况且,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诸位难道要抗旨不遵吗?”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密旨,
“只要诸位点齐八千精锐,护卫陛下创建奇功,将来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王振的恩威并施之下,朱瑛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下定决心。
“末将等,谨遵皇上旨意!”几人齐声应道。
王振满意地点点头,“好!诸位立即点齐兵马,备足十日干粮箭矢,但要秘密进行,切勿走漏风声。”
“待吴老将军出发后,我们便悄悄出城,尾随其后。”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号角声:
——吴克忠率领的两万诱敌部队开始出发了。
王振精神一振,“时机已到!诸位速去准备,杂家这便去禀报皇上。”
几位年轻将领领命而去,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紧张的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刺激的冒险,将会把他们和大明皇帝带向何方?
但他们知道,赌一把就能应有尽有!
只要搏一搏,成了,啥都会有!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尤豫就会败北。
王振快步朝着朱祁镇的行在赶去,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笑容。
他想着自己这一次,肯定是护驾有功,未来肯定也是权倾朝野。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能无奈地叹息!
他深知,这场本可稳操胜券的战役,因自己孙儿的任性而为,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接下来如何是好?
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