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宸七十八年秋,长安乾清宫灵堂。
白幡如霜,覆满这座见证过无数决策的宫殿。李曜的梓宫停放在殿中,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上覆明黄缎罩,四周点燃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光,映得殿内百官缟素的身影愈发肃穆。核尘埃尚未完全散尽,殿外的天空是沉郁的灰蓝,偶尔传来的净化弹爆破声,为这场国丧添了几分末日独有的沉重。
十七岁的太子李恒,身着斩衰孝服,跪在灵前,双肩剧烈颤抖。他前日还在骊山行宫侍疾,亲眼见父皇强撑着头痛批阅《北方变异生物应对方略》,指尖的血渍染在绢帛上,如今那道血痕,已成君臣永诀的印记。昨夜三更,李曜在批阅奏报时猝然崩逝,临终前仅召来陈岳与太子,留下寥寥数语的遗诏。
“吉时已到,请太子灵前受命。”礼部尚书手持鎏金诏盒,声音嘶哑却沉稳。按大唐礼制,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便国丧期间,灵前继位也需即刻举行,仪式恢弘却无半分喜庆,乐设而不作,礼毕不设宴。
李恒被内侍搀扶起身,踉跄着走到梓宫前的宝案旁。宝案上,“皇帝之宝”玉玺静静安放,旁侧的诏案上,便是李曜的遗诏。陈岳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遗诏,苍劲的字迹带着未干的墨痕,正是李曜强撑着最后气力所书:“朕承天命,抚有寰宇,值末日危局,幸得臣民同心,暂纾国难。然辐射侵脉,寿数已尽。太子恒,仁孝聪敏,可承大统。今授陈岳为首相,开府理政,总揽政务、军事调度、资源调配之权,太子居摄,待三年守丧期满,再行亲政。百官皆需俯首听命,凡有阻挠国政、妄生事端者,以叛国论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按大唐旧制,中枢决策由三省长官共掌,从未有过“首相”总揽全局之例。但此刻末日未靖,北方二次变异生物肆虐,残余党羽仍在暗处窥伺,没人敢质疑这份打破常规的遗诏——李曜用一生证明,唯有高效的权力运转,才能在绝境中撑起大唐的江山。
李恒望着遗诏上父皇的笔迹,泪水终于决堤:“儿臣……遵旨。”他俯身对着梓宫三跪九叩,额头触地,声音哽咽,“父皇放心,儿臣定当恪守孝道,倚重陈相,守好这大唐江山,不负万民所托。”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低沉却整齐,震得殿内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动。没有鼓乐,没有庆典,只有缟素的人群与沉重的誓言,在末日的阴霾中完成了权力的交接。李恒起身时,内侍已为他换上衮龙礼服,虽身形尚显单薄,但眉宇间已初具帝王威仪。他走到御座前,却并未落座,而是转身看向陈岳,双手捧着遗诏递过:“陈相,父皇遗命,大唐国事,今后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陈岳接过遗诏,双手高举过顶,躬身叩拜:“臣陈岳,叩谢陛下信任!先帝托孤之重,臣万死不辞。愿以残躯,护大唐安宁,助陛下亲政,待寰宇清明之日,必当还政于君!”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殿内百官无不动容——这位追随李曜数十年的老臣,鬓角已染霜,此刻却如砥柱般,撑起了大唐权力的核心。
灵前继位仪式毕,李恒即刻换上孝服,返回灵前守灵,恪守“以日易月”的守孝之制,以二十七日代三年之期,既尽孝道,又不废国事。陈岳则在政事堂开设首相府,启用“中书门下之印”,接管所有政务。第一道政令便直指北方危机:命秦琼暂缓清剿残余势力,率五万联军驰援北方;命格致院卢衍三日内将改良后的抑制剂运往前线;令北方行省总督开放所有备用粮库,组织百姓向中枢腹地转移。
政令通过电磁发报机飞速传遍全球,大唐的体制并未因帝星陨落而停滞。但危机也在暗中滋生——摩柯的残余党羽得知李曜驾崩、新帝年幼、相权独大的消息,在西域暗中集结,打出“清君侧、诛权相”的旗号,试图煽动宗室叛乱;部分守旧宗室对陈岳总揽大权心怀不满,私下联络,质疑灵前继位的合法性;北方的二次变异生物攻势愈发猛烈,三座城镇已被彻底摧毁,联军驰援途中遭遇变异兽伏击,损失惨重。
政事堂内,陈岳彻夜未眠。案前堆满了各地奏报,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翻开李曜留下的最后一本批阅过的奏报,上面用朱笔批注着:“守国之道,在安民心、固体制、强边防。陈岳可托,朕无忧矣。”
指尖抚过那遒劲的字迹,陈岳眼中闪过决绝。他提笔写下三道政令:其一,令魏峥率密探队潜入西域,清剿残余党羽,严防叛乱扩散;其二,召集宗室王公于长安议事,陈明相权统揽乃是先帝遗命,亦是末日重建之需,若有执意作乱者,格杀勿论;其三,亲赴格致院督战,要求卢衍加快研发“二次变异抑制剂”,同时调动全国蒸汽机车,为北方联军输送物资。
乾清宫灵堂内,李恒跪在梓宫前,望着父皇的遗像,耳边传来殿外的马蹄声与传令官的呼号。他知道,自己虽已登基,却尚未能撑起这片江山。父皇将权力下放给陈岳,是为大唐留的后路,也是对他的磨砺。
“父皇,”他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坚定,“儿臣会学着长大,会看着陈相平定叛乱、肃清变异生物,会等着大唐重归清明。到那时,儿臣定会亲手接过这江山,完成您未竟的事业。”
长明灯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也映在殿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帝星陨落,新君践祚,相权承托着末日大唐的希望。但这场权力交接的背后,是残余势力的蠢蠢欲动,是变异生物的步步紧逼,更是帝相共治的艰难磨合。陈岳能否稳住局面?李恒何时才能真正亲政?大唐的重建之路,在帝星交替的阵痛中,愈发崎岖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