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潮?”荀纬眉头紧锁,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语,“详细说说,是什么样的邪潮?从何时开始?规模如何?”
那筑基修士喘息稍定,脸上惊惧未消,声音依旧发颤:“回……回前辈,大约十日之前,‘星殒之地’边缘的归墟迷雾开始异常涌动,比往常浓郁数倍,不断向外扩张。起初各大宗门和城池只是加强戒备,派遣高手侦查。但五日前,迷雾中突然冲出大量……怪物!”
修士眼中闪过浓烈的恐惧:“那些东西……有的像是被黑雾彻底侵蚀、扭曲了形体的妖兽,浑身流淌着恶心的粘液,只剩杀戮本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阴影,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灵气污浊;还有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归墟侵蚀、神智癫狂的修士!他们原本是我们的同道,如今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施展的神通都带着污秽邪恶的归墟之力,见人就杀,甚至……甚至吞噬同类的血肉和金丹元婴!”
荀纬听着,心中寒意更甚。归墟的侵蚀,不仅能污染环境,更能扭曲生灵,制造出这种毫无理智、只知毁灭的邪物和疯狂者。这比单纯的法则崩坏更加可怕。
“最初冲出来的还只是零散的怪物和疯修,各派联手尚能抵挡。但三天前……”筑基修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三天前的子夜,迷雾深处传来恐怖的嘶吼,然后……然后就是潮水!真正的潮水!无穷无尽的怪物,铺天盖地,从迷雾中涌出!其中甚至有体大如山、气息堪比元婴的恐怖存在!它们悍不畏死,数量仿佛没有尽头,瞬间就冲垮了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各大宗门仓促组织起的第二道防线,在‘黑水河’一线,也只抵挡了一天一夜就被攻破。赤阳门山门被数头元婴级怪物围攻,护山大阵被污秽之力腐蚀击破,据说门主和两位元婴长老当场战死,宗门弟子十不存一……云岚宗也好不到哪里去,山门被破,只有部分精英弟子在太上长老的拼死掩护下,借助传送阵逃离,去向不明……”
“我们黑岩城,地处偏僻,本非邪潮主攻方向,但昨日也被一股邪潮分支盯上。城主是金丹圆满的修为,连同三位金丹客卿,以及城中数百修士拼死抵抗,但怪物太多了,其中还有数头金丹级的……城墙被攻破,护城大阵能量耗尽……城主他们让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还有凡人百姓,能逃多少逃多少,他们留下断后……”修士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中含泪,“我逃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城里……已经是一片火海,还有那怪物的嘶吼……”
荀纬默然。他能想象那惨烈的景象。归墟邪潮,这是灭世级别的灾难,非一城一地、一宗一派可挡。黑岩城的结局,恐怕只是这片广袤土地上无数悲剧的缩影。
“现在局势如何?哪里还有成组织的抵抗?可有上宗或更强的势力介入?”荀纬追问道。他知道,此界并非没有高阶修士和强大势力,面对这种浩劫,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筑基修士擦了把眼泪,摇头道:“不知道,全都乱了。传讯阵法大多被干扰甚至毁坏,消息不通。只听说邪潮主攻方向是往东,那边是几个大国和几个有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老祖坐镇的上宗山门所在。也许……也许他们在组织防线。但这边……这边已经彻底失序了,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到处都是怪物和疯修在追杀……我们这些逃出来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漫无目的地跑,能活一天是一天……”他脸上充满了绝望与茫然。
荀纬心中沉重。局势糜烂至此,恐怕整个“星殒之地”外围,甚至更远的区域,都已陷入浩劫。归墟侵蚀的速度和烈度,远超预期。
“前辈……”筑基修士看着荀纬,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您修为高深,能否……能否带我们一起……”他身后不远处,还聚集着十几个同样狼狈不堪、面带惊恐的炼气期修士和凡人,都用希冀而卑微的眼神望着荀纬。
荀纬看着这些幸存者,又看向远方那几缕升起的黑色烟柱,以及更远处、被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归墟迷雾缓缓吞噬的地平线。他缓缓摇头:“我无法带着你们。我要去黑岩城方向。”
“什……什么?”筑基修士和其他幸存者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去黑岩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那里现在肯定已经沦为怪物的巢穴了!
“我必须去确认一些事情,也或许……能找到还活着的人,或者,阻止邪潮进一步扩散的线索。”荀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并非冲动。黑岩城是附近最后陷落的人类据点之一,或许那里还残留着关于邪潮更详细的信息,或者有尚未被彻底摧毁的传送阵、密室等。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被邪潮攻破后的城池是什么样子,亲身感受一下那“归墟邪力”在现实中的破坏形态与强度。这对他理解归墟浩劫、寻找应对之法至关重要。而且,混沌道印在身,他对归墟之力的抗性远超常人,即便遇到危险,也有一定自保之力。
“这……太危险了!前辈三思啊!”筑基修士急忙劝道。
“我意已决。”荀纬不再多言,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疗伤、恢复法力的丹药,以及几件不错的防御法器,递给那筑基修士,“这些你们拿着,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待救援,或者……寻机往东边逃,那边或许还有生路。”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荀纬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混沌流光,朝着黑岩城方向,疾驰而去。
“前辈高义……”筑基修士握着手中的丹药和法器,看着荀纬消失的方向,喃喃道,眼中既有感激,又有更深的绝望。他明白,这位神秘的前辈此去,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荀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在焦土与废墟之间穿梭。越靠近黑岩城方向,沿途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大地上遍布战斗留下的疮痍,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未熄灭的邪火,散发着恶臭。随处可见修士和凡人的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被吸干了精血,变成干尸,更多的则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黑色粘液侵蚀、扭曲的形态,显然是被归墟邪力污染后异变。也偶尔能看到怪物的残骸——扭曲的、覆盖着甲壳或粘液的肢体,溃散的阴影残渣,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令人作呕的有机物堆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焦臭,以及那股特有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归墟侵蚀气息。灵气变得稀薄而浑浊,其中夹杂着狂乱、暴虐的邪能力量,普通修士在此环境下,连吸收灵气恢复都困难,甚至可能被邪能污染。
荀纬眉心混沌道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无形的混沌道韵,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归墟邪力悄无声息地化解、吸收。他如今的混沌道体,对归墟之力也有了相当的抗性,只要不是被大量邪能或强大邪物直接冲击,便无大碍。
前行百余里,已能遥遥望见黑岩城的轮廓。那是一座建在黑色岩山之上的坚城,城墙本以黑铁岩混合阵法浇筑而成,坚固异常。但此刻,那高达十丈的巍峨城墙,已多处坍塌,尤其是面向“星殒之地”方向的南城墙,几乎被彻底摧毁,露出后面一片狼藉的城区。
城头上原本应有的阵法光芒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浓烟和偶尔窜起的邪火。城池上空,盘旋着十几只巨大的、形似秃鹫但浑身腐烂、眼中冒着红光的怪鸟,发出刺耳的尖啸。城内,隐隐传来零星的爆炸声、嘶吼声、以及……令人心头发冷的咀嚼声。
荀纬收敛所有气息,将身形融入废墟的阴影,悄然靠近。他没有从城门进入——那里堆积着最多的怪物和疯狂修士的残骸,邪能弥漫。他选择从一段相对完好、但守备似乎松懈的西侧城墙缺口潜入。
缺口处,躺着几具身着黑岩城守卫服饰的修士尸体,死状凄惨。荀纬无声掠过,进入城内。
眼前的景象,比城外更加惨烈。曾经还算繁华的街道,此刻已成废墟。房屋倒塌,商铺被劫掠一空,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有修士,更多的是凡人。鲜血浸透了石板,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许多尸体残缺不全,有的被啃噬,有的则呈现出被归墟邪力侵蚀后的异变特征,皮肤下鼓起蠕动的黑色脉络,或长出诡异的肉瘤、触须。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尸臭,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归墟邪能。邪能如同有生命的雾霭,在废墟间缓缓流淌,侵蚀着所剩不多的灵气,也侵蚀着尚未完全死透的生灵。
荀纬看到,一些角落的阴影里,有被邪能污染、但还未彻底死去、处于痛苦变异过程中的凡人或低阶修士在蠕动、呻吟,眼中充满痛苦与疯狂。也看到几只形如野狗、但浑身长满脓包、流淌着黑色涎水的怪物,正在争抢、啃食一具修士的尸体。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出手清理这些零散的、低阶的怪物。他的目标是城中心——通常是城主府、核心阵法枢纽、以及可能存在的传送阵或重要仓库所在。
沿途,他遇到了几波游荡的怪物和疯狂修士。怪物形态各异,有被侵蚀变异的妖兽,有扭曲的阴影聚合体,也有半人半怪、依稀能看出原本修士模样的存在。它们大多灵智低下,只凭本能杀戮吞噬,对气息收敛到极致的荀纬并未察觉。偶尔有感知敏锐的,也被荀纬以混沌道韵模拟周围死寂环境,轻松瞒过,或是以雷霆手段瞬间击杀、湮灭,不发出半点声响。
越靠近城中心,战斗痕迹越激烈,残留的邪能也越浓郁。他甚至感知到了数道相当于金丹期强度的混乱邪恶气息,在中心区域徘徊。显然,攻破城池后,一些强大的邪物或疯修,占据了这里。
荀纬更加小心,将混沌道印的隐匿之能催发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废墟与阴影中穿行。
终于,他来到了城中心。这里原本是城主府和一座供奉城市守护灵的小型广场,如今城主府已成一片燃烧后的断壁残垣,广场地面布满裂痕,那座守护灵雕像也早已碎裂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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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广场中央,原本阵法枢纽的位置,荀纬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翻滚着粘稠黑色液体的“池子”,正“生长”在那里。池子并非实质,而是由高度凝聚的归墟邪能、无数扭曲的怨念、以及被污染的血肉精华,混合而成的一种“邪能污池”。池子边缘,延伸出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黑色“脉络”,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地下,并向着城池四周蔓延,如同一个邪恶的心脏,不断泵出污秽的邪能,污染着整座城池的灵脉与地气。
污池旁边,盘踞着三头形态可怖的怪物。
一头是高达三丈、形似巨猿、但浑身覆盖着黑色骨甲、关节处长满骨刺、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怪物,气息凶暴,堪比金丹后期。
另一头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中心处有十几只惨白的眼睛开合不定,散发出混乱、恐惧的精神波动,这是一头罕见的、以神魂攻击为主的“噬魂影魔”,气息诡秘,也达到了金丹层次。
最后一头,则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穿着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是云纹白袍的法衣,半边身体还保持着人形,但另外半边,已彻底被黑色的、蠕动的肉瘤和触须取代,脸上带着诡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他手中握着一柄同样被黑色邪能侵蚀、布满裂纹的飞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最为驳杂,既有金丹修士的法力波动,又有浓郁的归墟邪能,显得极不稳定,却也因此格外危险。这应该就是修士被归墟彻底侵蚀、转化而成的“疯修”,而且看其残留的衣着和法器,生前修为不低,很可能是之前抵抗邪潮的某位高手。
这三头怪物,似乎以那“邪能污池”为中心,在汲取其中的力量,同时也像在“守护”着它。
荀纬潜伏在一处倒塌的殿宇阴影中,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这污池……似乎在抽取地脉灵气,转化并扩散归墟邪能,将整个黑岩城区域,彻底转化为适合归墟存在的‘巢穴’或‘据点’。”他心中明悟。归墟侵蚀,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有目的、有步骤的“转化”与“扩张”。
“必须毁掉它。”荀纬眼神一凝。这污池的存在,不仅让黑岩城再无恢复可能,更会源源不断地产生邪能,滋养怪物,扩大污染范围,成为邪潮继续推进的“桥头堡”。而且,污池中很可能残留着邪潮的一些关键信息,或者与更深层次归墟存在的联系。
但,面对一头金丹后期巨猿怪,一头诡秘的噬魂影魔,还有一个实力不明、但绝对危险的金丹疯修,即便是荀纬,也感到了压力。他虽已道果蜕变,实力大进,但终究只是元婴初期,且之前催动道印消耗不小,虽得石核遗泽恢复甚至突破,但面对三个同阶甚至更强的对手围攻,并无必胜把握,更遑论悄无声息地毁掉那明显是邪能节点的污池。
他需要等待,或者,制造机会。
就在荀纬全神贯注观察、思考对策之时,异变突生!
那污池中心的粘稠黑液,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如同沸腾。盘踞在旁的三头怪物,也同时被惊动,巨猿怪发出低吼,噬魂影魔的惨白眼眸齐齐转动,那疯修也抬起头,脸上露出狂热的、扭曲的笑容。
污池中,一个模糊的、由纯粹邪能构成的、类似“门户”的轮廓,正在缓缓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