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化毒丹”不愧为“玄渊”堡垒丹器阁所出的上古灵丹,药力精纯温和,尤擅化解各类奇毒。丹药在瘦弱少年口中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甘润的药力洪流,迅速涌入其四肢百骸。荀纬以“玄阴”净化之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药力,精准地扑向那些在少年体内肆虐、盘踞的“蚀骨蝎毒”。
“蚀骨蝎毒”阴损歹毒,已深入骨髓、侵蚀脏腑,甚至开始污染神魂。寻常解毒丹,即便对症,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拔除,且易伤及中毒者本就脆弱的根基。但荀纬的“玄阴”净化之力,源自“玄胤”真君的镇魔道统,乃是一切“污秽”、“邪毒”、“混乱”之力的天然克星。此刻,这股力量在荀纬精细入微的操控下,如同最高明的“净化之网”,温和而坚定地包裹、分解、净化着那些墨绿色的毒力。
“嗤嗤……”
少年体表,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带着腥臭气息的墨绿色汗液,那是被“玄阴”之力与丹药共同逼出体表的蝎毒残渣。他原本青黑、痛苦扭曲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紧咬的牙关也微微松开,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般痛苦、急促。体内,那被蝎毒侵蚀、破坏的经脉、脏腑,也在丹药的滋养与“玄阴”之力净化后残留的生机辅助下,开始缓慢、艰难地修复、愈合。
荀纬并未松懈,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净化之力,如同在清扫一件最精密的瓷器上的污垢,既要彻底清除毒素,又要避免对少年本就虚弱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少年体表不再渗出墨绿色汗液,体内最后一丝蝎毒也被净化殆尽,五脏六腑的生机在丹药之力下重新稳固、焕发,荀纬才缓缓收回“玄阴”之力,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等精细入微的疗伤驱毒,对心神与力量的掌控要求极高,消耗并不比一场战斗小多少。
少年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彻底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苍白,只是长期营养不良与惊吓过度留下的憔悴,依旧明显。荀纬再次检查了一番,确认蝎毒已清,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与神魂都虚弱到了极点,需要时间静养恢复,便不再强行施为,任由其在丹药的余力下,自然沉睡、恢复。
处理完少年之事,荀纬才有暇仔细查看那三枚储物袋。神识探入,首先略过了两名筑基修士的。这两人的储物袋中,除了一些下品灵石、品质低劣的丹药符箓、几件品相一般的法器,以及一些劫掠来的、沾染着血腥气的杂物(如衣物、矿石、低阶妖兽材料等)外,并无太多有价值之物。唯一引起荀纬注意的,是两枚刻画着狰狞沙蝎图案的黑色令牌,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散发着与沙老三同源的、阴冷污秽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某种身份凭证或联络信物。荀纬随手将其与那些沾染血腥的杂物一同毁去,只留下了灵石、丹药、符箓等干净资源。
最后,才是那金丹三层的“毒蝎”沙老三的储物袋。此袋空间比之前两个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且内部禁制也复杂、阴毒得多,布满了细密的、墨绿色的毒丝禁制,若强行以蛮力破解,不仅会毁掉其中物品,更会引发剧烈的毒气反噬。不过,这对初步掌控“归藏真灵”、尤其擅长解析、净化各类禁制、能量的荀纬而言,并不算什么难题。
他心念微动,眉心混沌道印光芒一闪,一缕极其精微、蕴含着“玄阴”净化特性与“归藏”解析之能的暗金道韵,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探入储物袋的禁制核心。那些墨绿色的毒丝禁制,在这股更高层次、且天然克制的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消融、瓦解,不过数息,便彻底消散,储物袋的禁制被无声破开。
神识探入其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小山般的、闪烁着黯淡星辰光泽的暗银色砂砾——正是“星髓砂”!数量之多,远超荀纬预料,粗略估计,怕是有数千斤!这些星髓砂品质虽然不算最上乘,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也颇为驳杂、暴烈,带有明显的坠星原辐射气息,但对于金丹期修士而言,已是价值不菲的炼器、布阵材料,甚至可辅助某些特殊功法修炼。难怪这沙老三如此在意那少年身上的“异宝”。
除了星髓砂,便是数量更为可观的中品、下品灵石,以及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丹药与毒物,显然是沙老三修炼“五毒蚀心功”所需。还有一些记载着毒功、邪术的骨片、玉简,荀纬略一探查,便觉其中内容阴毒残忍,有伤天和,直接以“玄阴”之力将其彻底净化、湮灭。
真正引起荀纬重视的,是储物袋角落里的几样东西。
其一,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黑色晶石雕琢而成、形似缩小版沙蝎、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奇异雕像。雕像内部,似乎封印着一缕极为精纯、却同样阴冷污秽的蝎毒本源,其品质远超市面上流通的“蚀骨蝎毒”,显然是其压箱底的杀招或修炼核心。荀纬以“玄阴”之力将其层层包裹、封印,准备留待日后研究或销毁。
其二,是一卷色泽暗黄、以某种坚韧兽皮鞣制而成、边缘已有磨损的地图。地图描绘的正是“坠星原”外围及部分区域的粗略地形,其上用不同颜色的符号、线条,标注着一些地点,如“流沙死域”、“赤岩毒蝎巢穴”、“古战场残迹”、“疑似星髓砂富集区”等等。其中一个用醒目的朱砂标记、并附有沙老三潦草字迹的地点,吸引了荀纬的注意。其位置,大约在此地向西三百余里,一片被标注为“鬼哭流沙”的险地区域边缘。旁边小字写着:“疑似‘星髓’主脉露头,煞气极重,有诡异力场干扰,需‘引星盘’定位。慎入!”
“‘星髓’主脉?‘引星盘’?”荀纬心中一动。看来,沙老三口中的“星髓砂富矿”,并非虚言,而且似乎与某种更高品质的、被称为“星髓”的灵材有关,其位置就在那“鬼哭流沙”附近。而这“引星盘”,想必就是沙老三之前逼迫少年,想要得到的、能感应“星髓砂”的异宝?
其三,也是最让荀纬目光一凝的,是压在储物袋最底层、以某种隔绝神识的黑色丝绸包裹着的一枚——血色传讯玉符!玉符仅有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血,其上以极其细微、却充满邪异美感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没有五官、仅有轮廓的——人脸图案!正是“无面”组织的标记!
荀纬小心翼翼地以“玄阴”之力包裹手掌,取出这枚血色玉符。玉符触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的血煞与神魂波动,显然是“无面”组织内部,用于较高级别成员之间单向传递紧急、重要讯息的特殊符箓,很可能有自毁或追踪禁制。
荀纬不敢轻易以神识探查,以免触发禁制。但他眉心混沌道印微光流转,“归藏”之力对能量、符纹的解析特性悄然发动,尝试着在不触动其核心禁制的前提下,从外部观察、分析这枚玉符的结构、材质、以及其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信息波动。
片刻后,荀纬眉头微皱。这玉符炼制手法极为高明,禁制嵌套复杂,以他目前对“归藏”解析之能的掌握,在不强行破除的前提下,难以窥探其中具体信息。但通过对其材质、符纹风格的解析,以及其上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的、与“玄渊”堡垒深处、那“无面”首领虚影同源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混乱、高高在上的气息,荀纬可以确定两点:第一,这枚玉符的发出者或接收者,在“无面”组织内地位不低,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核心成员,甚至可能是更高层的“使者”或“长老”级别。第二,玉符传递的信息,必然极为重要,且很可能与近期“无面”在西荒,尤其是在“坠星原”附近的行动有关!
沙老三一个盘踞在坠星原边缘、打家劫舍的沙匪头子,如何会与“无面”这种神秘、庞大、图谋甚大的组织扯上关系?是偶然所得?还是……他本就是“无面”安插在西荒、负责某些见不得光事务的外围眼线或合作者?那“星髓”矿点,是否也与“无面”的图谋有关?
荀纬心中疑窦丛生,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又撞入了一个可能与“无面”、与那盘“弈者”棋局有关的旋涡边缘。沙老三已死,这玉符是重要线索,但也是个烫手山芋,一旦处理不当,暴露了自己,很可能引来“无面”的注意与追杀。
“必须谨慎……”荀纬将那血色玉符重新以黑色丝绸包裹,又以数层“玄阴”净化之力与混沌丹元联合封印,确保其气息不会外泄,这才小心地收起。至于那地图与“星髓”矿点信息,倒是可以留意。若那矿点真的蕴含丰富“星髓”,无论是用于自身修炼、炼器,还是换取资源,都颇有价值。而且,那里煞气重、有力场干扰,人迹罕至,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临时藏身、修炼之所。
就在荀纬沉思之际,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昏迷的瘦弱少年,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先是茫然、混沌,随即,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沙老三狰狞的面孔、剧毒的折磨、同伴惨死的景象……让少年眼中瞬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后退,却因为极度虚弱,仅仅挪动了一下,便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莫怕,你已安全。沙匪三人,已被我诛杀。”荀纬收敛心神,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同时屈指一弹,一缕温润、平和的混沌丹元,带着安抚心神的意蕴,缓缓渡入少年体内,助其稳定情绪、缓解痛苦。
少年闻声,猛地转头,看向荀纬。当他看到荀纬那年轻、却沉稳平静的面容,感受到那股温润、平和、不带丝毫恶意与邪气的灵力,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周围确实已无沙匪身影,只有荀纬布下的、散发着让他感到安心气息的隐匿禁制时,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浓的感激、敬畏。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少年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虚弱再次跌倒。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毒虽已解,但元气大伤,需好生静养。”荀纬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少年,让他重新躺好。“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为何会被那沙匪追杀?还有,你身上,是否真有一件能感应‘星髓砂’的异宝?此地近期,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比如,是否有关于‘玄渊’堡垒,或者某些神秘组织的消息流传?”
少年靠在岩壁上,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看向荀纬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信任,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自己的来历,以及这场无妄之灾的始末。
“晚辈……晚辈名叫石小星,是……是这‘坠星原’外围,‘黑石集’一个采砂小队里打杂的孤儿……”少年声音沙哑虚弱,带着西荒之地特有的口音,“那件……能感应星髓砂的东西,不是异宝,是……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一块……很旧的、黑乎乎的、像是罗盘碎片的东西……”
随着石小星的讲述,一个关于西荒底层散修的艰难求生、贪婪引发的杀戮、以及一件神秘遗物引发的祸端的故事,缓缓呈现在荀纬面前。同时,荀纬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近期“坠星原”附近的一些零碎消息,其中,关于“玄渊”堡垒突然彻底封闭、有强大修士在附近区域频繁出没搜查、以及“黑石集”近日来了几批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外来者的传闻,让荀纬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无面”的触角,果然已经伸到了西荒,伸到了这“坠星原”附近。沙老三身上的血色玉符,绝非偶然。而“玄渊”堡垒的封闭与搜查,也印证了荀纬之前的猜测——他之前闹出的动静,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势力的高度关注,甚至可能已经怀疑有“玄甲”传承者逃脱,正在暗中搜捕。
此地,不宜久留。但在离开之前,那“鬼哭流沙”附近的“星髓”矿点,以及石小星身上的“罗盘碎片”,或许……值得一探?荀纬目光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