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脚踩得不重,却像铁钳般锁死了林越扒着岩沿的手指。力道精准地压在关节上,再稍加用力就能让他松手坠回深渊。
林越没挣扎,只是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脸。
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视线落下,扫过他胸襟前浸透的血、手中紧攥的银白晶石,以及怀里隐约透出的其他碎片微光。
斗篷人沉默了几秒,脚下力道忽然一松。
林越立刻发力翻上地面,踉跄站稳,右手已下意识虚握成拳——尽管此刻他连凝聚一丝能量刃的力气都没有。
“秩序之种的携带者。”斗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树皮,“还凑齐了四片‘钥石’难怪下面那东西会醒。”
林越盯着他:“你是谁?”
斗篷人没回答,木杖轻轻一顿。杖头那颗浑浊灰石闪过极微弱的暗光。地下深处传来的震动和嘶鸣声,竟随之减弱了些许。
“能爬出来,算你命大。”斗篷人转身,朝丘陵深处走去,“跟上。不想被血爪堵死在这儿的话。”
林越没动。
斗篷人停步,半侧过身:“下面那母体只是暂时被压制。它记住了你的秩序气息,最多半小时,就会驱使眷族钻出地面。你想留这儿喂虫子?”
话音未落,地裂深处隐约传来密密麻麻的窸窣声,仿佛无数细足在刮擦岩壁。
林越不再犹豫,咬牙跟了上去。
灰袍人走得并不快,但步幅稳得惊人,在崎岖丘陵中如履平地。林越拖着伤躯勉强跟随,每走几步就得喘口气。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将破烂的护甲内衬黏在皮肉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枯死的矮树林。灰袍人拨开纠缠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近乎垂直向下的地穴入口。
“下去。”他简短道。
地穴内是人工开凿的石阶,盘旋向下。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空气阴冷干燥,带着尘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石阶尽头连着一条低矮通道。灰袍人弯腰钻进,林越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是个约三十平米的天然岩洞,被改造成了简陋居所。石床、木架、火塘、堆放的兽皮和干草药,角落里甚至有个用石板垒起的小水池,引着岩缝渗出的活水。
最显眼的是洞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图谱。林越一眼认出,其中许多与金属册子、星图圆盘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古老残缺。
“坐。”灰袍人指向火塘边的石墩,自己走到木架前翻找。
林越坐下时几乎瘫软。他从怀里取出四枚晶石——三枚暗金碎片和那枚银白核心,摊在掌心。晶石微光流转,彼此共鸣,丝丝暖流顺手臂蔓延,勉强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灰袍人拿着个陶罐走过来,瞥了眼晶石,浑浊的灰眸里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他蹲下身,从陶罐里挖出团墨绿色药膏。
“衣服脱了。”
林越没动。
“怕我下毒?”灰袍人扯了扯嘴角,露出焦黄的牙,“要杀你,刚才一脚就够了。”
林越沉默两秒,艰难地卸下破损护甲,扯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右胸的贯穿伤已经发黑,周围皮肉红肿溃烂。背上的撕裂伤更是狰狞。
灰袍人手法利落,用清水冲洗伤口,敷上药膏。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刺骨的凉意之后竟是火辣辣的灼痛。林越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忍着。这药能拔混沌侵蚀,疼是好事。”灰袍人说着,又取出几片干枯叶片塞进林越手里,“嚼碎咽了,止血镇痛。
叶片苦涩得令人作呕,但咽下不久,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疼痛果然缓解不少。
处理完伤口,灰袍人坐回对面石床,木杖横放膝上。
“名字。”
“林越。”
“从哪儿来?”
“第七庇护所。”林越顿了顿,“毁灭了。”
灰袍人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血爪为什么追你?”
“他们想要晶石。还有我杀了他的人。”
“赤鬼?”
“你认识他?”
“血爪的三条恶犬之一,专门在荒野搜刮古文明遗物。”灰袍人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越掌心的银白晶石,“这东西,加上你怀里那三片,足够让血爪首领亲自出动。”
林越握紧晶石:“这是什么?”
“‘净化核心’的碎片。”灰袍人缓缓道,“很多年前,一群自称‘秩序守卫’的人留下的。他们试图在各个混沌侵蚀区埋下这种核心,构建净化网络,延缓侵蚀蔓延。”
“后来呢?”
“失败了。”灰袍人声音平淡,“大部分守卫死了,核心要么被毁,要么被混沌污染。少数碎片散落荒野。血爪收集它们,不是为了净化,是想找到传说的‘最终庇护所’——据说那里有完整的技术和资源。”
林越想起金属册子上的记载:“守林人也是秩序守卫?”
灰袍人沉默片刻。
“守林人是最后的看守者。监视侵蚀,维护残存的节点,等待”他看了眼林越,“等待新的种子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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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陷入寂静,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林越缓缓抬头:“你就是守林人。”
不是疑问。
灰袍人没有否认。他取下兜帽,露出全貌——一张被岁月和风霜蚀刻得沟壑纵横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已盲。右眼却异常清明,瞳孔深处仿佛沉淀着星光。
“曾经是。”他扯了扯嘴角,“现在只是个快入土的老骨头。”
“你在等我?”
“等任何可能携带秩序之种、还能走到这儿的人。”守林人站起身,走到刻满壁画的洞壁前,手指拂过那些古老纹路,“时间不多了。混沌侵蚀的速度在加快,最近三个月,又有三个小型庇护所失联。血爪那样的鬣狗却越来越多。”
他转身,独眼盯着林越:“你拿到了四枚碎片,秩序之种应该已经初步苏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越沉默。他原本的目标只是生存,后来变成寻找守林人获取指引。可现在真找到了,对方却把更沉重的问题抛了回来。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我需要变得更强大,需要了解秩序之种的秘密,需要找到一条活路。”
守林人点点头:“还算诚实。”他走回木架,取出一卷用兽皮包裹的东西,扔给林越。
摊开兽皮,里面是张手绘的地图。材质是某种坚韧的皮纸,墨迹陈旧但清晰。地图标注的范围远比星图圆盘更广,不仅包括丘陵、荒原、林区,还延伸向北方一片被标记为“遗忘山脉”的区域。
而在山脉深处,有个用暗红朱砂圈出的点,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归处。
“这是”
“守林人代代相传的路线图。”守林人坐回石床,“标记了几个还能用的安全屋、净水点,以及最后的据点。”
林越手指拂过那个红圈:“归处?”
“一个传说之地。秩序守卫最后的堡垒,据说保存着完整的知识和设备。”守林人独眼微眯,“但没人真正抵达过。地图上的路线是残缺的,中间要穿越重度侵蚀区,还有血爪和其他掠夺者的地盘。”
他盯着林越:“你敢去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着地图,记忆每个标记,计算可能的路线和风险。伤势在药力和晶石的双重作用下缓慢恢复,思绪逐渐清晰。
良久,他抬起头。
“我需要武器、补给、情报。以及关于秩序之种的全部知识。”
守林人咧开嘴,笑得像破风箱:“小子胃口不小。”他拄着木杖站起,“武器补给我有一些。知识得靠你自己学。”
他指向洞壁:“这上面刻的是秩序之种的基础应用法门,还有几种对付混沌眷族的战斗技巧。能学多少,看你本事。”
“至于情报——”守林人走到岩洞另一侧,掀开地上的一块石板,露出下面隐藏的深坑。坑里堆满了各种零碎:生锈的护甲零件、损坏的能量武器、破损的记录仪,甚至还有几颗干枯的、形状怪异的头颅。
“都是这些年从闯入者身上‘捡’的。”守林人踢了踢一颗头颅,“血爪的人最多。从他们的装备和记录里,能拼出不少信息。”
林越看着那些遗物,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归处’?”
守林人动作一顿。
“我老了。”他重新盖回石板,声音平淡,“而且,守林人的职责是‘守’,不是‘寻’。时代变了,需要新的种子去走新路。”
他转身看向林越,独眼在昏暗光线下深邃如渊。
“给你三天时间养伤、学习。三天后,带上你能拿走的,离开这儿。”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血爪的大部队会搜到这片丘陵。”守林人走向石床,躺下,拉上破旧的毛皮,“而我这个老巢,也该换个地方了。”
岩洞重归寂静。
林越握紧地图和晶石,看向刻满符文的洞壁。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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