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红色的战备灯瞬间亮起,将指挥室染成了一片肃杀的血红。
“报告!被动声呐截获异常信号!”
声呐长的声音急促却不慌乱,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方位120,距离30海里,深度450米!信号特征极低频机械噪声,疑似大直径泵喷推进器特征!”
“声纹比对正在匹配数据库”
“匹配完成!疑似a国‘海狼’级攻击核潜艇!”
海狼级。
“海狼”这两个字一出,整个指挥舱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是蓝星最强海军的王牌,是冷战时期为了在大洋深处猎杀苏联弹道导弹核潜艇而设计的终极水下杀手,静音能力极强,深潜深度惊人,武备凶残。
在水下,它就是幽灵,是死神。
“海狼?”
赵建国原本还有些慵懒靠在海图台旁,听到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底骤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兴奋光芒。
他猛地直起身,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好家伙,顶级货色啊。平时这帮美国佬藏得比鬼还深,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来给我们当陪练?”
对于这位在这片深蓝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艇长来说,能与代表着冷战巅峰水下战力的“海狼”级交手,是每一个潜艇指挥官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
赵建国神色从容,大手一挥,声音沉稳如铁:“全艇进入二级战斗部署!左满舵,航速五节,保持静默!释放拖曳线列阵声呐。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过两招。”
陆铮和林疏影站在指挥台的侧后方,静静地看着。
陆铮看着赵建国那张写满战意的脸,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才是中国军人。
面对强敌,不是退缩,而是——干他!
“报告!目标消失!”
声呐长突然大喊,“对方进入了第一温跃层下方!该死,那里的背景噪音太大了,全是海底火山余震的干扰!”
这不是简单的猫鼠游戏,而是一场在三维空间内进行的、看不见硝烟的刀锋之舞。
“海狼”级不愧是水下霸主,对方显然也是一位极老练的指挥官,他并没有依仗性能优势硬冲,而是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死死咬住南海复杂水文环境中的“温跃层”。
那是海水温度发生剧烈跃变的界面,声音在穿过这里时会发生严重的折射和反射。
敌方潜艇就像是一个精明的刺客,时而上浮到温跃层上方,利用背景噪音掩护,突然开启主动声呐“pg”一下09x,模拟鱼雷锁定;时而又迅速下潜至深海声道,利用声波折射消失在09x的声呐屏幕上。
“报告!目标丢失!方位130全是杂波!”
“报告!左舷又听到螺旋桨空泡音,距离只有15海里了!他在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想玩捉迷藏?”
赵建国大笑一声,是对自身技术的绝对自信,“全艇转入一级战斗部署!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
“呜——呜——呜——!”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响彻全艇。
通道里的红灯疯狂闪烁,所有休更人员在三十秒内全部就位,鱼雷舱内,巨大的液压装填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将两枚重型线导鱼雷推入了发射管。
林疏影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铮的衣袖,她虽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但这还是第一次身处深海潜艇对抗的现场,这种看不见敌人、只能通过声音和数据来判断生死的压抑感,比面对面的枪战更让人窒息。
“别紧张。”
陆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平稳,在这嘈杂的警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赵艇长是个高手。他在享受这场游戏。”
“游戏?”林疏影不解。
“对于顶级猎手来说,这种势均力敌的较量,就是最好的游戏。”陆铮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建国那张刚毅的脸上,“看着吧,这是一场精彩的对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咚!!!”
一声沉闷、巨大、仿佛金属重锤狠狠砸在潜艇外壳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指挥室内炸开。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一声巨响猛地一缩。
“主动声呐接触!强回波!”声呐长几乎是吼出来的,“对方开启了主动声呐!单脉冲,高频段!”
如果说被动声呐是“听”,那么主动声呐就是“看”,而且是拿着强光手电筒直接照在人脸上看。
在潜艇对峙中,开启主动声呐直接锁定对方,意味着“我已经看见你了,我的鱼雷已经有了准备好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方位125,深度450!他在我们右下方!”声呐长报出数据,“他在利用深海声道进行远程锁定!”
“混账东西!”
大副气得脸色铁青,“这是南海边缘,他在挑衅!”
赵建国却依然稳如泰山,没有暴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嘴角的冷笑愈发森寒。
“挑衅?不,这是邀请函。”
赵建国双手撑在海图台上,目光如炬,“他在告诉我,他来了,他看见我了,他想看看咱们这艘09x到底有多少斤两。”
“艇长,是否还击?”武器长手指悬在主动声呐的发射钮上,眼神凶狠。
“急什么?”赵建国冷哼一声,“人家照了你一下就跑,你现在开主动声呐去照谁?照海水吗?那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果然,下一秒,声呐长报告:“目标再次消失!对方照射后立即大角度变深,再次躲进了深海散射区!他速度很快,至少25节!”
打了就跑,典型的游击战术。
这就好比一个刺客,突然从暗处跳出来给你一巴掌,然后瞬间遁入黑暗,等你拔出刀时,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这种感觉,憋屈得让人想吐血。
“有意思。”
赵建国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玩。传我命令!”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右满舵,下潜至400米!进入第二温跃层!”
“航速降至3节,超静音工况!关闭所有非必要水泵!”
“既然你是靠听觉吃饭的,那老子就变成一块石头!”
巨大的潜艇开始无声地转向、下潜。
这不是逃跑,这是战术机动。
赵建国很清楚,在这片复杂的海域,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对方利用主动声呐照射,虽然暴露了位置,但也证明了对方的急躁。
“他在赌。”
陆铮在角落里低声点评道,“对方在赌我们不敢在这么复杂的地形下做大机动,赌我们会因为被锁定而慌乱上浮。但老赵这招‘深海沉石’,直接切断了对方的声学通道。”
林疏影看着陆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发现此刻的陆铮,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种专注的神情,仿佛他已经融化在了这片钢铁与数据的海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滴答”声,那是冷凝水滴落的声音。
“报告!方位090,距离20海里,发现微弱的流体噪声!”声呐长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惊喜,“他在找我们!他急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09x竟然敢在这个深度玩“静默停车”。失去了目标的“海狼”,开始在周围海域进行高速机动搜索。
高速,就意味着噪音。
“抓到你了,小老鼠。”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左舵15,悄悄靠过去。”赵建国下令,“保持在他的声呐盲区,那条‘尾流走廊’里!”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战术反转。
09x就像是一个顶级的刺客,利用对方高速航行产生的尾流湍流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距离在缩短。
15海里10海里8海里。
这已经进入了重型鱼雷的不可逃逸区。
“海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目标突然减速!他在进行‘疯狂伊万’机动!”声呐长惊呼。
“疯狂伊万”,潜艇战术中的经典动作。潜艇突然进行急转弯,以便让侧舷声呐探测自己身后的盲区。
“他发现不对劲了。”赵建国眼神一凛,“反应很快嘛。”
“右满舵!停车!释放气幕弹!”
赵建国瞬间做出反应。
09x在对方转弯的一瞬间,利用惯性向右侧滑去,同时释放出一串密集的气泡。这些气泡在声呐屏幕上会形成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潜艇回波的假目标。
“咚!!!”
对方再次开启了主动声呐。
但这一次,声波狠狠地撞击在了气幕弹形成的气泡墙上。
“海狼”显然被这个假目标迷惑了,它开始围绕着那团气泡进行战术机动,甚至打开了鱼雷舱盖,声呐可以清晰地听到注水的声音。
“他在瞄准影子。”赵建国冷笑,“现在,该我们了。”
“武器系统就位!鱼雷导引头预热!既然他想看模拟攻击,那我就给他看个大的!”
然而,就在赵建国准备下令进行模拟反击锁定的时候。
那个一直被戏耍的“海狼”,突然做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动作。
它并没有攻击那个气泡假目标,而是突然下潜,并且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释放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低频噪音。
“嗡——嗡——嗡——”
这种噪音并非引擎声,而像是一种干扰波。
“报告!声呐受到强干扰!全是杂波!丢失目标信号!”声呐长痛苦地捂住了耳机,“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在模仿海底火山的低频震动!”
屏幕上一片雪花。
刚才还清晰可见的敌方潜艇,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再次消失在了茫茫的数据洪流中。
“该死!”赵建国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这帮家伙,竟然录制了海底地震的声纹作为电子对抗手段?!”
形势瞬间逆转。
09x失去了目标的踪迹,而对方很可能正躲在某个暗处,看着这边因为失去目标而陷入混乱。
“声呐长!能不能过滤掉?!”赵建国大吼。
“不行!干扰源和背景噪音太像了!计算机算法分不出来!”声呐长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但屏幕上依然是一片混乱。
这就是“海狼”的实力。
即使被战术欺骗,它依然凭借着强大的电子战能力和技术储备,瞬间扳回一局,甚至反将一军。
指挥室内的红光映照在林疏影略显迷茫的脸上,她看着满屏跳动的雪花和杂乱的数据流,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铮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瞎子了?”
“别慌,这叫‘声学迷雾’。”
陆铮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在这嘈杂的警报声中,只有林疏影能听见,带着一种自信从容。
“我们脚下这艘09x改型,是目前国内最顶尖的战略猎手,看到那个特殊的泵喷推进器读数了吗?它就像是一个穿着软底鞋的刺客,主打的就是‘静’,也是我们敢跟对方叫板的底气。”
陆铮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艘消失的敌舰方位,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而对面那艘‘海狼’级,是美国人在冷战癫狂时期造出来的水下杀器,全hy-100高张力钢打造,潜深能压碎普通潜艇,甚至装备了8具鱼雷发射管。它的特点就是‘狂’,跑得快,潜得深,火力猛。”
“那现在是谁赢了?”林疏影问道。
“技术上,他们这招‘声纹伪装’确实漂亮。”
陆铮指了指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波形图,耐心地解释道,“潜艇战本质上就是黑暗森林里的听声辨位。现在,这只狡猾的‘海狼’录制了刚才海底地震的低频噪音,然后用大功率播放出来。就像是一个腹语大师,在嘈杂的交响乐里混入了自己的呼吸声。我们的声呐计算机虽然算力强大,但它毕竟是死脑筋,它会把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统统判定为‘背景环境音’,自动过滤掉。”
“所以,机器被骗了。”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电脑只能处理数据,处理不了‘狡诈’。”
林疏影听懂了,她抬起头看着陆铮:“既然机器不行,那”
“那就得靠人。”
陆铮拍了拍林疏影的手背,那是安抚,也是某种宣告。
“在这里等我,给你变个魔术。”
说完,他松开了林疏影的手,这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慵懒的看客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利刃出鞘般的锋芒。
他缓步穿过焦急的人群,闲庭信步般走到了那个满头大汗、正对着屏幕绝望操作的声呐长身后。
“赵艇长。”
陆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指挥室里压抑的死寂。
赵建国猛地回头,正对上陆铮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陆铮目光扫过那一片雪花点的屏幕,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算法会过滤掉‘不合理’的噪音,但有时候敌人就藏在这些被过滤掉的‘杂质’里。”
“我能找到它!”
他抬起手,指了指声呐长头上那副昂贵的军用耳机:
“能不能给我一副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