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三百米以下。
这是一片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绝对领域,是高压与黑暗统治的疆土。在这片孤寂的深渊中,一艘通体漆黑、如同深海巨鲸般的09x型战略核潜艇,正以十二节的静默航速,悄无声息地向着北纬方向滑行。
艇内,特护医疗舱。
“吸气呼气。”
冰冷的听诊器贴在赤裸的胸膛上,沈心怡的声音在狭窄的医疗舱内显得格外性感。她微微俯身,白大褂下的曲线若隐若现,修长手指,此刻正沿着陆铮胸口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烧伤疤痕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得有些过分。
“肺部杂音消失,血氧饱和度正常。”
她摘下听诊器,目光却并没有从陆铮那线条分明的肌肉上移开,反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玩味,“真是一件让人嫉妒的艺术品。”
陆铮赤裸着上身坐在检查床上,神色平静地任由她“上下其手”,经过两天的高压氧舱治疗,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已经消散大半,虽然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那种属于顶级战士的敏锐感官已经完全回归。
沈心怡收起听诊器,修长的指尖却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胸肌的纹理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搏杀,明明在深海里和机甲肉搏,这身皮囊却依然干净得像个新生儿。陆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和那个公爵夫人一样,偷偷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返老还童的药剂。”
这种极致的反差,对于一个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的女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沈心怡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从他眼睛,滑到他紧抿的唇线,再滑回他肌肉贲张的胸膛,眼神热得几乎能烫伤人。
“检查身体需要这样吗?”陆铮垂眸,看着她那只不知何时已经滑到自己腹部的手。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说了算,检查核心肌群的恢复情况。”沈心怡面不改色,指尖却故意在他腹外斜肌上轻轻一按,感受到指下瞬间紧绷的如铁触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我们可是坦诚相见过的战友。怎么,陆队,害羞了?”
说话间,穿着白大褂的身躯肆无忌惮地欺近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赤裸胸膛,原本按在腹肌上的手也没有停下,而是顺着那一对深邃性感的人鱼线,若有若无地向下滑去,指尖甚至大胆地勾住了他战术长裤的金属皮带扣。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金属扣环被她指尖轻轻拨动的声音,却在寂静的舱室内暧昧得惊心动魄。
沈心怡仰起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红唇轻启,似笑非笑:“心率瞬间飙升到110,陆少,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下躯体的瞬间僵硬,那是一种被侵入安全后本能的防御反应,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转化为一种近乎灼热的体温上升。
他在克制。
而这种克制,恰恰是她最欣赏、也最想撕碎的东西。
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漾着水光,混合着专业的审视与纯粹的玩味,像在欣赏自己点燃的一簇危险又美丽的火焰。
陆铮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能读懂却无法完全掌控的暗流,有一闪而过的愕然,有被冒犯边界的凌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几乎纵容的静止。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迎合,只是用那种深潭般的目光笼罩着她,仿佛在说:玩火可以,但后果自负。
这种无声的掌控感,反而让沈心怡心动。
就在气氛绷紧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沈心怡忽然撤回了所有力道。
她像一只逗弄了猎物的猫,优雅而突兀地收回了爪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得逞后又及时抽身的狡黠笑意,转身走向器械台,留给陆铮一个洒逸又绝情的白大褂背影。
陆铮松了口气,随即又对自己这瞬间的松懈感到一丝好笑,低头,目光扫过自己方才被“检查”过的区域,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女人若无其事的背影,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摇了摇头。
这妖女点火燎原,却又在火星溅起的前一秒,潇洒地抽身而去。
“出去吧,有人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随着最后一次泄压程序的结束,厚重的圆形气密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叹息,缓缓向侧面滑开,空气中那种特有的、经过高精度过滤却依然带着一丝金属与机油味道的循环风,扑面而来。
陆铮迈步走出舱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廓随着呼吸大幅度起伏,那种久违的、不再被高压氧舱束缚的自由感,顺着肺泡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虽然肌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像是被重锤碾压过后的酸涩,那是减压病留下的微弱尾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曾经随他征战沙场、属于“龙牙”的磅礴力量,正在这具躯壳中如潮水般复苏。
“感觉如何?”
林疏影站在过道旁,支着手杖,静静地注视着他,她已经换回了一身合体的作训服,干练与冷艳,让她在这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军舰腹地显得格外耀眼。
“像是重新活了一次。”陆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两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或者说,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疏影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劫后余生的腻歪,却有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灵魂深处彼此契合的默契与安宁。
“走吧,赵艇长在等我们。”林疏影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赵建国,海军大校,资深潜艇指挥官。”林疏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敬意,“他在水下待的时间比在陆地上还长,是真正的‘深海卫士’。上面对这次任务的定性很高,虽然为了保密,他并不清楚我们在阿特拉斯的具体细节,但他知道我们带回了什么,也知道是你把大家都带回来的。”
陆铮迈步跟上,两人并肩向着指挥舱的方向走去。
09x核潜艇的内部空间虽然比常规潜艇宽敞,但对于习惯了地面生活的人来说,依然显得压抑而狭窄。走廊里布满了各种管线和阀门,来往的官兵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特有的严谨与肃穆,脚下的减震地板在行走时会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仿佛行走在巨兽的血管之中。
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走来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负责潜艇内部安保的“龙鲨”特战小队。
领头的队长李锐,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刀。
当他看到迎面走来的陆铮时,脚步猛地一顿。
数日前,李锐曾奉命出舱,看到如神迹般在惊涛骇浪中这个被巨型鱿鱼王“护送”上来的幸存者。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作训服、面容俊朗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男人,李锐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张脸很陌生。
但是,那种感觉
李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陆铮行走的姿态,绝对的战术步伐,重心时刻保持在双脚之间,肩膀随着呼吸微幅律动,双臂摆动的幅度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处于最佳的格斗预备位。还有那个眼神,虽然平静,却像是在扫描雷达一样,在接触的瞬间就完成了对周围环境和人员威胁程度的评估。
这种压迫感,李锐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就是在之前的对抗演习中,那个把他和整个龙鲨小队虐得体无完肤的“陈子昂”。
一种源自军人直觉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李锐的大脑。
这是一头曾经统御过狼群的头狼。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锐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经过逻辑思考,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是军人对强者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啪!”
李锐猛地立正,脚跟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右手如闪电般抬起,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首长好!”
这声吼中气十足,在狭窄的过道里嗡嗡作响。
陆铮的脚步并未停下,但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回应,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生涩,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回了一个军礼。
动作,简洁、有力、干脆利落,指尖的位置、手臂的角度、手腕的力度,教科书般精准,甚至比李锐还要标准,还要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味道。
两手放下。
错身而过。
直到陆铮的背影消失在舱段尽头,李锐还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动。
“队长?怎么了?”身后的队员小声问道,“那是谁啊?看着面生,怎么感觉比咱大队长还有气势?”
李锐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知道。但我敢打赌,这人的手底下,至少有过三位数的斩首记录。那种敬礼的感觉我在老首长身上都没见过这么正的。”
指挥舱。
这里是整艘核潜艇的大脑与心脏,也是这头深海巨兽最敏感的神经中枢。
穿过厚重的抗压气密门,一股特有的、混合着精密电子元件散热味与净化空气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常规潜艇狭窄逼仄的“管路迷宫”,09x型战略核潜艇的指挥大厅宽敞得令人惊讶。
穹顶之上,柔和的冷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四周的舱壁上并非冰冷的钢铁,而是覆盖着米黄色的吸音去噪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综合战术显控台。
数十台高分辨率的液晶显示屏环绕排列,闪烁着幽蓝与翠绿交织的数据流,声呐瀑布图如同不断冲刷的雨幕,实时刷新着海底的声学环境;火控雷达的界面上,无数个目标参数正在后台静默运算;而最核心的动力监控屏上,代表核反应堆输出功率的红色曲线正维持在一个极其平稳的低位。
没有嘈杂的吼叫,没有杂乱的脚步。
几十名操作员端坐在各自的战位上,手指在静音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的声音轻微得如同蚕食桑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理性与秩序感,那是只有在掌握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终极力量时,才能沉淀出的从容与静谧。
“艇长,客人到了。”
随着副官低声的报告,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的一位中年军官缓缓转过身来。
海军大校,赵建国。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两鬓微霜,那张因为长期在深海服役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刻满了如岩石般的坚毅纹路,一双看惯了生死、在几百米深海孤岛中独自决断航向的眼睛,深邃、冷静,且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欢迎来到‘长征’号。”
赵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迎了上来。他的目光越过护卫的特战队员,精准地落在陆铮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碰撞。
虽然上级的命令是最高级别的绝密,并没有透露任务细节,只说接应的是“国家重要功臣”。但身为艇长,赵建国看过那份惊世骇俗的声呐记录,这个被深海巨兽像捧着珍宝一样送回来的男人,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他伸出手,动作有力。
“赵艇长,给你们添麻烦了。”陆铮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
“哪里的话,能接应你们回家,是全艇官兵的荣幸。”
赵建国笑了笑,眼底的审视化作了欣赏。他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身体恢复得如何?本来不该打扰二位休息,但既然快到家了,我想二位或许会对这就快走完的旅程感兴趣。”
他领着两人来到中央巨大的海图台前。
那里并非传统的纸质海图,而是一张三维全息投影的动态海床地形图。
“这是我们最新的综合指控系统。”赵建国指着屏幕上一组正在缓慢旋转的涡扇模型,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我想陆队应该能看出些门道吧。”
陆铮的目光扫过那个模型,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无轴泵喷推进器?”
他轻声说出了那个专业名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参谋军官心头一震。
“取消了传统的螺旋桨传动轴,直接利用环形电机驱动。这意味着”陆铮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高航速下的空泡噪音几乎被消除。这艘潜艇在水下20节航速时,噪音分贝甚至低于海洋背景噪音。”
他抬起头,看向赵建国,眼神中带着真诚的赞叹:“这可是真正的‘水下黑洞’。看来这些年,咱们的家底确实厚实了。”
赵建国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国家在进步,我们也不能总是用老装备去拼命。”赵建国点点头,指着全息海图上一条蜿蜒向北的绿色航线,“我们目前位于南海海盆边缘,下潜深度320米,航速12节。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四小时,就能抵达南部战区的秘密母港。”
赵建国是在向这位“无名英雄”,致以高的礼遇与信任,展示国家的肌肉,也是在告诉陆铮:你安全了,因为你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林疏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
虽然她听不懂那些晦涩的声学参数和动力指标,但看着那全息海图上标注的一座座岛礁,看着这艘钢铁巨兽在深海中无声滑行的轨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国家的脊梁。
“这就是我们的‘水下长城’。”
陆铮看着那张海图,目光深邃。前世作为“龙牙”,他无数次在这些海域执行任务,那时候更多的是单打独斗的悲壮,而现在,身后有这样的钢铁舰队做后盾,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没错,水下长城。”赵建国感叹道,“虽然看不见,但只要我们在,这道墙就在。”
气氛融洽而庄严。
就在几人准备寒暄几句家常,赵建国甚至准备吩咐炊事班做两碗地道的打卤面给两人接风时——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撕裂了指挥舱内原本平稳静谧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