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头顶的数据瀑布瞬间沸腾。
无数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点代表着各方势力的筹码,疯狂地涌入中央那个巨大的几何体投影中,神谕系统的核心高速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九个惨白的光柱。
“第一席位归属确认。”
神谕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沉默。
只见第一个光柱瞬间被耀眼的金色填满。
【i号使徒:所罗门联合基金会(北美)】
【贡献评级:ex】
并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是第二个。
【ii号使徒:尤里乌斯能源集团(欧陆)】
【iii号使徒:萨勒曼王室投资局(中东)】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光柱被点亮,场内的气氛逐渐从期待变成了焦躁,再到绝望。
萨勒曼王子瘫软在椅子上,虽然拿到了第三席,但他付出的代价几乎掏空了半个国本。
伊万拿到了第五席,正在疯狂地挥舞拳头庆祝。
范斯坦拿到了第八席,整个人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满身冷汗。
转眼间,前八个席位全部尘埃落定。
那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富豪们,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知道,自己被淘汰了。在这个深渊里,淘汰往往意味着成为养料。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第九使徒席位。
这是最后的船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最后一根还未亮起的光柱上。
“还有谁?”
“还有谁没进?”
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剩下的几个包厢里来回扫视。
陆铮所在的07号包厢,和芬里尔所在的13号包厢,此刻如同两座孤岛,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
“神谕”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钟,对于芬里尔来说,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他死死抓着扶手,那经过改造的金属手指在合金台面上抓出了深深的指痕。
“我是神选之子我是进化的未来我不可能输给那个东方猴子”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终于,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九席位裁决中】
大屏幕上,两股庞大的数据流轰然对撞!
左边,是一条紫色的巨龙,代表着陈家掌控的东方海洋通道。
右边,是一头血色的魔狼,代表着芬里尔家族的北欧地下要塞与卫星网络。
【07号陈子昂:战略价值sss(东方跳板)】
【13号芬里尔:战略价值sss(北欧堡垒)】
然而,神谕的运算核心在闪烁了无数次红灯后,给出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结论:
【双方筹码战略权重——等值】
【剩余席位:1】
【无法分配】
那个代表第九席位的光柱,在紫色和红色之间疯狂闪烁,最后变成了一种不稳定的警告橙色,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僵局。
没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值?!”
“神谕”那平日里全知全能的机械音,此刻竟显出一丝卡顿的窘迫:
【无法分配建议重估】
僵局。
在这个标榜秩序与精准的深海神殿里,出现了一个连上帝都解不开的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07号和13号包厢之间来回游移,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感,比刚才竞价时还要浓烈。
“开什么玩笑!!”
芬里尔的声音沙哑而撕裂,那是声带在极度充血后的变调,“我,芬里尔家族,流淌着维京狂战士血液的新人类,把整个北欧的都献祭了结果?结果你告诉我,我和这个只知道撒钱的南洋暴发户等值?!”
他猛地转身,指着高台上的三巨头,甚至忘记了尊卑:
“将军!夫人!这台破机器一定是中毒了!我怎么能输给他,资产或许可以量化,但人呢?人的价值怎么算?”
芬里尔一把撕开领口,露出脖颈上那还在微微搏动的植入体接口,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是进化者!我是阿特拉斯未来的利剑!而他——”
芬里尔的手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指向陆铮的方向:
“看看他!一个连肌肉都在发抖的旧人类!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懦夫!如果让他坐上第九席,等到战争来临,难道让他拿支票去挡子弹吗?!”
“这是耻辱!这是对力量的亵渎!!”
芬里尔的咆哮在圆顶大厅内回荡,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是的,这里是深渊。在这里,美元只是入场券,暴力才是硬通货。在座的哪个不是双手沾血的枭雄?让他们接受一个看似软弱的小白脸成为同僚,确实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高台上,公爵夫人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紫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而站在她身侧的将军,并没有因为芬里尔的失态而动怒。相反,这位掌控着阿特拉斯武装力量的巨头,此刻正用一种审视“杰作”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处于暴走边缘的芬里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芬里尔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最成功的实验体之一,也是将军手里最锋利的刀。将军坚信,这位融合了生物改造与机械辅助的新人类,才是战争的终极形态。
而陆铮?一个虽然基因优秀但尚未经受“神恩”洗礼的凡人。
这不正是最好的“新武器发布会”现场吗?
将军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神谕没有错。”
将军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资本的维度上,你们确实等值。”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转向陆铮,然后又落回芬里尔身上。
“但是,阿特拉斯的席位,是竞争也是‘战争’。”
“战争不相信支票,只相信力量。”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芬里尔心中的牢笼。他听懂了将军的暗示——去吧,展示你的力量,杀了他,证明我们的技术是无敌的。
“明白了。”
芬里尔嘴角的狞笑瞬间扩大,一直裂到耳根,他猛地撕碎了身上的长袍,碎片纷飞中,露出了那具令人战栗的躯体。
那根本已经不是人类的躯干,灰白色的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绞紧的钢缆般纠结,脊椎和关节处植入了黑色的机械接口,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那是全功率运转的信号。
“既然神谕算不出来”
芬里尔一步跨上护栏,居高临下地指着陆铮,猩红的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那我就帮它算算。”
“陈子昂!”他怒吼,“你敢不敢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别跟我谈钱,别跟我谈资产。我要向你发起,神前裁决!”
“赢的人,拿走席位。输的人”芬里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把命留下当肥料。”
全场哗然。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羞辱,07号包厢里却安静得可怕。
陆铮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甚至还慢悠悠地端起酒杯。
“陈少”林疏影站在他身后,虽然面色平静,但陆铮能感觉到她按在椅背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没事。”
陆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端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啪。”
空酒杯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对芬里尔这种“表演”的厌倦。
“吵死了。”
“将军,你们阿特拉斯养的狗,这么没规矩吗?”
陆铮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芬里尔,你刚才那句话我很喜欢。‘让支票挡子弹’嗯,很有想象力。”
“公平?”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厅,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冰面上的钢钉。
“芬里尔,你是不是对‘公平’有什么误解?”
他一边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但并不夸张的小臂,一边冷冷地盯着那个浑身肌肉疙瘩的改造人。
“你觉得你做了个手术,装了几块铁片,就是神了?你觉得我是旧人类,就是蝼蚁?”
“好啊。”
陆铮转过身,直视着芬里尔那双猩红的眼睛,然后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与其刚才挑衅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大拇指,缓缓向下。
“既然机器算不出来既然你觉得拳头比支票硬”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底深处,属于“龙牙”的獠牙终于露出了锋芒。
“那就按照我们人类最原始的规矩。”
“用血来算。”
“你要战,那便战,让我,把你那身引以为傲的零件,一颗一颗地拆下来?”
全场哗然。
疯了!这个陈大少疯了!
一个凡人,竟然主动向一个全副武装的“神之血”改造战士发起挑战?这哪里是决斗,这是自杀!
但芬里尔却狂喜。
他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咬钩了。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芬里尔发出刺耳的狂笑,“陈子昂,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将军,我接受挑战!!”
高台上,将军缓缓站起身。
他俯视着这两个即将撕咬的野兽,金属下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资产对等,唯意志可决。”
“准许。”
“第九席位争夺战,神前裁决。”
“胜者,入席。败者,淘汰。”
这一刻,万神殿内众生各异。
高台之上,公爵夫人微微前倾,原本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一抹猩红的唇,就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荷尔蒙味道。
“完美的自然人,对抗完美的改造体。”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欲望,“让我看看,到底是你那骄傲的原始基因更硬,还是我的‘神之血’更烈。”
而在悬浮包厢的阴影中,“收藏家”爱德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他慢条斯理地从端正威士忌,品着味道:
“这就是你选的路吗,年轻的朋友”爱德华看着陆铮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在古罗马的斗兽场里,只有敢于直视狮子的角斗士,才有资格赢得皇帝的拇指。这出戏,越来越有古典悲剧的味道了。”
塔尼娅所在的角落包厢里,脑中上的概率计算器已经红得发紫。
“白痴!疯子!”塔尼娅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她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我让你制造混乱,没让你去送死!你死了,谁来插那个该死的钥匙?!”
“暴熊”伊万则是全场最兴奋的一个,他猛地把手里的伏特加酒杯摔得粉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好!我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他冲着陆铮大吼:“陈少!你要是能活着爬出来,老子把我最喜欢的那个哥萨克舞娘送给你!干死那个装了假肢的怪物!”
而在伊万不远处,萨勒曼王子的脸色却惨白如纸,他虽然不喜欢“陈子昂”,但心里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敬意:
“真主保佑”萨勒曼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比起芬里尔那种依靠药物堆砌起来的虚假强大,陆铮此刻的背影,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甚至连一直骑墙的范斯坦,此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个走向死亡的年轻人,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赌徒拿命当筹码,赌一个未来。疯了,都他妈疯了。”
万众瞩目之下。
陆铮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那群把他当做死人看的权贵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看穿底牌后的戏谑。
“别眨眼。”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邪笑,声音低沉,却像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神话破灭的声音可是很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