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离去后的雾隐山,仿佛被一层更加凝重的寂静包裹。药庐依旧隐在迷蒙的雾气深处,但清瑶布下的警戒阵法明显增强了,一些不起眼的草木角落,多出了几丛颜色奇异的药草,那是药王谷秘传的“气机感应草”,对异常的灵力和杀意波动极为敏感。
陆峥的身体在九转还心莲持续的药力滋养下,稳步好转。经脉的修复已接近五成,虽然依旧脆弱,但已经能够承受更长时间的、有意识的灵气引导。丹田处那一点金色的剑元种子,虽未壮大,却也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如同埋藏在肥沃土壤下的火种,稳定地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光与热。他开始尝试最基础的《引气诀》,引动山谷中纯净平和的天地灵气,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慢冲刷、浸润着干涸已久的经脉与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甚至比初入道途的孩童还要慢上许多。每一次引气,都会带来经脉的刺痛和丹田的鼓胀感,那是旧伤与新力之间的冲突。但他耐心十足,不急不躁,如同雕琢最精密的玉器,一点点修复着这具近乎报废的道体。
清瑶除了每日必备的汤药、药浴和金针疏导,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研究地脉玉髓的获取上。璇玑子和地听老人的传讯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短凝重。
“地龙蜥已完全苏醒,盘踞玉髓矿脉入口,此兽皮糙肉厚,精通土遁与重力神通,口吐石化毒息,极难对付。我与地听道友布下‘两仪微尘阵’将其困住,但此阵消耗巨大,且地龙蜥似有灵智,不断冲击阵法薄弱处”
“又有不明身份者窥伺,共三批,彼此似有戒备,未敢靠近地龙蜥,但封锁了外围要道”
“地脉玉髓矿脉深藏山腹,入口被上古禁制与地龙蜥巢穴重叠,强攻代价太大,需寻隙而入”
清瑶将传讯内容与药王谷古籍中关于地脉玉髓的记载一一对照,眉头越皱越紧。地脉玉髓乃大地精华凝聚,通常伴生于最精纯的灵脉核心,其形成之地往往有天然禁制或强大异兽守护。坤元山脉这一处,显然两者兼备,且守护兽是上古遗种,凶悍异常。
“或许不必强取。”这一日,陆峥在完成一轮缓慢的引气后,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却比之前清晰有力了许多。
清瑶看向他:“你有何想法?”
“地脉玉髓是修补我地根的关键,但以我目前状况,即便拿到,也需长时间炼化吸收,急不来。”陆峥缓缓道,“而坤元山脉如今已成漩涡中心,不止一方势力盯着。璇玑子前辈他们困住地龙蜥已是极限,若我们强取,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的意思是?”
“等。”陆峥目光平静,“等地龙蜥与那些窥伺者先斗起来。地脉玉髓对任何修士都有莫大吸引力,无论是修复根基、提升修为还是炼制法宝。那些人按捺不了多久。璇玑子前辈精通阵法,地听老人善于隐匿听脉,让他们暂避锋芒,只需监视。待局面混乱,我们再寻机会。”
清瑶沉吟:“此法稳妥,但时间”
“我的恢复需要时间,局势的发酵也需要时间。”陆峥看向窗外流动的雾气,“况且,林风回去启动‘隐星’,我们需要他查清幕后黑手的线索。在此之前,不宜再有大动作引起对方警觉。雾隐山,是目前最安全的所在。”
清瑶点头同意。她虽心急陆峥的伤势,但也知欲速则不达,眼下局势诡谲,稳妥为上。
日子在平淡而专注的疗伤与等待中悄然滑过。雾隐山的秋意渐浓,山林染上斑斓的色彩,雾气也多了几分清寒。
陆峥的恢复在稳步推进。半月后,他已能自行在药庐周围缓慢走动,无需搀扶。丹田内的剑元种子似乎壮大了一丁点,引气时经脉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他甚至开始尝试以意念沟通揽星剑,虽然依旧无法驱动,但剑身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中被打扰的嗡鸣,这让他精神大振。
念安每日的“功课”也增加了。除了帮母亲照料药草,清瑶开始正式教他辨认更复杂的药性,讲解人体经络穴位的基础知识,甚至传授他药王谷最粗浅的吐纳法门和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小家伙学得极为认真,进步飞快。
这一日午后,陆峥正坐在溪边一块平滑的青石上,闭目凝神,引导着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的灵气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一个周天。虽然距离形成真正的灵力循环还差得远,但那种力量一点点重新充盈身体的感觉,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踏实。
忽然,他胸前衣襟内贴肉藏着的、那枚属于念安的冰晶符,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这温热并非来自外界阳光,而是从符箓内部自发产生,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涟漪。
陆峥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胸口。冰晶符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的金阳花图案似乎比往常明亮了一丝,那股温热感正透过衣物,熨帖着他的皮肤。
几乎在同一时间,药庐方向传来清瑶带着惊疑的低呼:“气机感应草有反应!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外,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和血腥气!”
陆峥心中一凛,立刻起身。他虽灵力未复,但感知并未完全退化,尤其与冰晶符这种带有念安纯净祝福之力的物品气机相连,对一些异常气息的感应反而比寻常修士更敏锐些。冰晶符的异动,绝非偶然。
“念安!”他扬声唤道。
念安正在药圃里浇水,闻声立刻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紧张:“爹爹?”
“跟紧你娘亲,不要乱跑。”陆峥快速吩咐,同时走向药庐。
清瑶已经站在药庐门口,手中扣着几枚颜色各异的药丸和一把银针,脸色凝重地望着东南方的山林。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一些,隐隐有光华闪动和沉闷的响声传来,距离确实在三十里左右。
“波动很强,至少是元婴级别的交手,而且不止一股气息混乱。”清瑶快速判断,“血腥味很新鲜,战斗应该还在持续。”
是路过的修士争斗?还是冲他们来的?
“阵法已全部开启,但若真是元婴修士有意搜索,恐怕瞒不了多久。”清瑶看向陆峥,眼中带着询问。
陆峥略一沉吟:“静观其变。加强内层隐匿,关闭所有可能外泄的气息。只要不主动探查,对方未必能发现我们。”
他相信清瑶布下的阵法,也相信雾隐山天然迷雾的遮蔽效果。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对方能精确锁定他们的位置。林风离去时极为小心,自己也未曾泄露行踪。
三人退回药庐内,清瑶启动了最内层的“小须弥障眼阵”,药庐的气息顿时与周围山石林木融为一体,从外界看,此处就是一片普通的岩壁。念安紧紧挨在清瑶身边,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
远处的波动时强时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厉喝和兽吼(似乎有妖兽被卷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确认再无异常动静,清瑶才稍稍放松:“好像结束了,没有朝我们这边来的迹象。”
陆峥却眉头微蹙,冰晶符的温热感并未完全消退,反而有种持续的、微弱的牵引感,指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不太对劲。”他缓缓道,“我去看看。”
“不行!”清瑶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灵力未复,太危险了!”
“我只是靠近观察,不会介入。”陆峥坚持,“冰晶符有异动,可能与我有关。而且,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可能与那些灰衣人有关的情况。放心,我有分寸。”
清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她咬了咬牙,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玉质法器:“带上‘趋吉盘’,此物能感应吉凶气机,避开大凶之地。还有,把这些带上。”她又塞给陆峥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箓——都是无需灵力或只需极微量灵力即可激发的保命之物。
陆峥接过,点点头:“你们守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他换上便于隐蔽行动的深色衣物,将揽星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虽然暂时无用,但习惯了),又将趋吉盘和丹药符箓贴身放好,最后摸了摸念安的头:“在家听话。”
念安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陆峥深吸一口气,身形融入药庐外的雾气中,朝着东南方向潜行而去。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全凭肉身力量和多年山林行走的经验,动作轻盈而谨慎,如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
三十里山路,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近。他走走停停,借助树木岩石遮掩身形,不时查看趋吉盘的指针。指针微微颤动,大部分时间指向相对平稳的方位。
越靠近波动源头,空气中的异样感越明显。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残余和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阴冷、混乱、带着怨憎的气息,与之前在雾隐山和幻波海遇到的灰衣人功法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驳杂和狂躁。
终于,他来到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树木倒伏,地面焦黑,布满了剑痕、爪印和法术轰击的坑洞。三具尸体散落在各处,死状凄惨。
一具身着青色道袍,胸口被洞穿,看服饰样式像是某个中小门派的长老;一具是散修打扮,半边身体都被烧焦;最后一具正是那种灰褐色紧身衣,戴着扭曲符文面具的灰衣人!此人脖颈被利器几乎斩断,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半张年轻却狰狞的脸。
除此之外,空地边缘还有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钢针般黑毛的野猪状妖兽尸体,獠牙断裂,身上插着几把断裂的飞剑和符箓。
战斗显然异常惨烈,三方(或更多方)混战。
陆峥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伏在一处灌木丛后,仔细观察。趋吉盘指针微微偏向一侧,提示尚有微弱风险。他凝神感知,除了尸体,周围并无活物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首先检查那具灰衣人尸体。面具碎裂处,可以看到其眉心有一个淡淡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黑色火焰印记。这与之前遇到的灰衣人略有不同,之前那些似乎并无此印记。他搜索尸体,除了几瓶常见的丹药和那柄断裂的、带着蚀灵咒气息的弯刀,并无其他表明身份的物品。
他又查看了另外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到了代表身份的令牌和储物袋。青衣老者是“青霞观”的长老,散修身上有一枚“黑水令”,似乎是某个散修联盟的凭证。他们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丹药和功法玉简,并无特别之处。
但从现场痕迹和尸体伤势看,灰衣人似乎是这场混战的主要攻击目标,青衣老者和散修很可能是临时联手对抗他,那头妖兽或许是恰逢其会,被卷入其中。最终三方同归于尽。
陆峥的目光落在那灰衣人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记上。这印记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带着某种邪恶的契约或者控制烙印。
他蹲下身,伸出两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刚刚重新修炼出的、带有一丝金阳花净化气息的灵力,轻轻触碰那火焰印记。
嗤!
一丝极淡的黑烟从印记上升起,指尖传来灼痛和阴寒。与此同时,那印记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向内一缩,似乎要顺着他的灵力反噬过来!
陆峥早有准备,立刻切断那丝灵力,并催动胸前的冰晶符。冰晶符金光微闪,一股温和的净化之力透体而出,将那丝试图侵入的黑气驱散。
“果然有问题”陆峥眼神冰冷。这印记不仅仅是标识,更像是一种追踪、控制甚至自毁的禁制。这伙灰衣人的组织,比想象中更严密和诡异。
他正思索间,忽然,趋吉盘的指针猛地一跳,指向他身后的密林方向!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隐蔽、却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他!
中计了!这现场,是饵!
陆峥心头警兆狂鸣,想也不想,身体向着侧前方猛地扑出!
几乎在他扑出的同时,一道乌黑如墨、无声无息的细针,擦着他的后背射过,钉在他刚才所在位置的一棵树上。那树瞬间变得漆黑,树叶凋零,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中掠出,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这两人同样身着灰褐色紧身衣,戴着面具,但气息比地上死去的那个强得多,赫然都是金丹后期!而且,他们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记,颜色更深,隐隐跳动,如同活火。
“等了这么久,总算有条像样的大鱼上钩了。”左边一人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陆阁主,别来无恙啊?哦,不对,看您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灵力怕是还没恢复多少吧?”
右边那人则贪婪地盯着陆峥,尤其是他背上的揽星剑和胸口隐约透出的冰晶符微光:“啧啧,揽星剑,还有那枚讨厌的符不过,很快就是我们的了。主人对您可是‘惦念’得很呢。”
陆峥缓缓站直身体,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盘算。两名金丹后期,若是他全盛时期,弹指可灭。但如今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连激发一张低阶符箓都勉强。
硬拼,绝无胜算。
“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陆峥沉声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剑元种子和刚刚修炼出的一丝灵力。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左边那人冷笑,手中已多了一把泛着绿芒的淬毒匕首,“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不然我们兄弟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他目光淫邪地扫过陆峥(显然并不知道陆峥具体样貌,只知是目标)。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身法诡异,速度极快,一左一右,匕首和一把带着倒钩的短刺,带着腥风,直取陆峥要害!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长期合作的杀手,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陆峥瞳孔收缩,在对方动的瞬间,他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那需要更快的速度和力量,他没有。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向前猛冲,不是冲向任何一人,而是冲向两人攻击交汇点前方、那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同时,他左手一扬,将清瑶给的一颗“迷雾丹”砸向地面!噗的一声,浓烈刺鼻、带着致幻效果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方圆数丈!
这烟雾对金丹修士神识有一定干扰,但效果有限。两名杀手只是身形微顿,便立刻锁定了陆峥在烟雾中模糊的身影,匕首和短刺如影随形!
然而,陆峥前冲的势头并未停止,反而在烟雾掩护下,猛地转身,右手在身后包裹揽星剑的布帛上一抹——那里,早就被他涂抹了一层清瑶特制的、无色无味、却对灵力护罩有极强腐蚀和穿透效果的“破罡膏”!
他竟将揽星剑连同布帛,当作投掷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右侧那名使用短刺的杀手!目标并非对方身体,而是他手中的短刺!
这一掷毫无章法,没有灵力加持,速度也不算快。但那杀手见陆峥竟将视若生命的佩剑掷出,下意识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轻蔑,短刺一挑,就想将揽星剑磕飞。
叮!
短刺与裹着破罡膏布帛的揽星剑相撞。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声并不响亮,反而是一声轻微的“嗤啦”声。那杀手只觉短刺上传来一股诡异的滑腻感和轻微的腐蚀感,灵力运转到短刺上竟有一丝滞涩!虽然影响微乎其微,但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就在这微不可察的滞涩瞬间,陆峥左手的第二颗丹药已然出手——不是砸向敌人,而是砸向自己脚下前方!
“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强烈的闪光和刺耳的尖啸!这是清瑶给的“眩光雷音丹”,专攻视觉和听觉!
两名杀手猝不及防,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嗡作响,神识也受到剧烈冲击,动作顿时一乱。
陆峥要的就是这一乱!
他强忍着闪光和音波对自己同样造成的影响,闭着眼,凭借着刚才记忆的位置和对危险的直觉,身体如同游鱼般从两人攻击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右手一捞,将被磕飞落地的揽星剑重新抓回手中,头也不回地朝着雾隐山深处、与药庐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没有选择逃回药庐,那会暴露清瑶和念安。他必须将敌人引开!
“追!他跑不远!”眩光与音波效果很快过去,两名杀手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一个“废人”还能有如此诡诈的手段。立刻化作两道灰影,紧追不舍。
陆峥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全凭肉身力量在山林中穿梭。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体力与那两人相比差距太大。他一边跑,一边将身上剩余的符箓——大多是轻身、加速、制造障碍的低阶符箓,不要钱似的向后激发,不求伤敌,只求迟滞。
同时,他按照趋吉盘的指引,专门往地形复杂、雾气更浓、可能存在天然险地或强大妖兽领地的方向跑。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雾隐山深处展开。
陆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双腿如同灌了铅。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狞笑声清晰可闻。
“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一道凌厉的刀风已袭向后心!
陆峥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地滚入一片茂密的、长满尖刺的荆棘丛中,身上顿时被划出无数血口。但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继续前冲。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断崖!趋吉盘的指针在此疯狂颤动,指向大凶!
后有追兵,前是绝路!
陆峥在崖边猛地停住,回头,看着追到近前、面露残忍笑容的两名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跳下去也是死!不如乖乖跟我们回去!”左边杀手狞笑。
陆峥却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诮。他抬起手,指了指两人身后。
两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片浓郁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粉色雾气,正从他们来的方向快速弥漫而来!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
那是陆峥在逃跑途中,故意触发了一处他之前探查时发现的、生长着剧毒“腐骨瘴花”的区域!这瘴气对金丹修士也有威胁,尤其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
两人脸色大变,急忙闭气运功抵御。虽然瘴气一时要不了他们的命,却足以让他们分心,且视线和神识大受影响。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陆峥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他没有跳崖,而是沿着崖壁边缘,向着左侧一处被藤蔓和雾气遮掩的、极其狭窄的裂缝冲去!那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一处天然石缝,极其隐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他挤入裂缝的瞬间,反手将最后一张“石肤符”拍在自己身上(增加一点防御),又将一颗气味强烈的驱兽丹药捏碎撒在身后,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裂缝深处挤去。
两名杀手驱散部分瘴气,冲到崖边,只看到晃动的藤蔓和陆峥消失在裂缝口的背影。
“追!”两人暴怒,试图也挤入裂缝,却发现裂缝过于狭窄,且内部似乎有奇怪的吸力和混乱的灵力场,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心悸。更麻烦的是,陆峥撒下的驱兽丹药引来了附近几头被瘴气和血腥味惊扰的、脾气暴躁的低阶妖兽,挡住了去路。
“该死!”两人只能一边击杀妖兽,一边试图扩大裂缝或寻找其他入口,气得七窍生烟。
裂缝内,陆峥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石缝蜿蜒向下,越来越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矿物气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顶部有微光透下,似乎是某种能发光的苔藓或矿物。洞内有一潭幽深的地下泉水,泉水旁生长着一些喜阴的奇特植物。
最让陆峥惊讶的是,洞穴中央,竟有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枯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但骨骼晶莹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显然生前修为极高。枯骨面前的地面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古字。
陆峥喘息着,靠坐在洞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稍稍放松。他这才感到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强行奔逃和穿越荆棘、石缝带来的新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目光落在那具枯骨和地面的古字上。
古字是一种上古篆文,陆峥恰好认得。他凝神辨认,轻声念出:
“余,天机散人,遭奸人暗算,重伤遁于此,自知时日无多,留传承以待有缘。洞中寒潭底,藏吾本命法宝‘星轨盘’碎片及《天机衍术》残卷。得之者,需立誓不为恶,否则必遭天机反噬,神魂俱灭。洞口阵法,唯心怀坦荡、无大恶业者方可安然入内,强闯者,触发‘九幽玄冰阵’,形神俱灭。”
字迹到此为止。
陆峥心中震动。天机散人?他曾在古老典籍中见过此名号,乃是数千年前一位以推演天机、阵法之道闻名于世的散修大能,后来神秘失踪,没想到竟坐化于此。
难怪那裂缝入口有奇怪的吸力和灵力场,原来是天机散人布下的筛选阵法。自己重伤虚弱,灵力近乎于无,且自问一生行事无愧于心(杀伐果断,但所杀皆为该杀之人),竟无意中符合了阵法要求,安然进入。
他看着那具莹莹生辉的枯骨,心中肃然。又看向那幽深的寒潭。星轨盘碎片?《天机衍术》残卷?
他此刻最需要的,是恢复实力和地脉玉髓,对推演天机之法兴趣不大。但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碎片残卷,也绝非寻常。或许,其中就有能助他更快恢复,或者应对眼前困局的东西?
况且,外面还有两个杀手在搜寻。这处洞穴隐蔽,且有阵法防护(虽然入口筛选阵似乎对心怀恶意者有阻挡和杀伤作用,但未必能完全挡住金丹修士的蛮力破解),暂时是安全的疗伤和喘息之地。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寒潭边。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他没有贸然下水,而是先检查自身伤势,服下清瑶给的疗伤丹药,处理外伤。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枯骨不远处,开始调息。此地灵气竟比外面浓郁精纯数倍,且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对镇压他体内因燃血假婴术和旧伤残留的燥热虚火,似乎有奇效。
他引导着丝丝灵气入体,配合九转还心莲的药力,缓慢修复着因刚才逃亡而略有反复的伤势。同时,心中念头飞转。
这次的遭遇,绝非偶然。对方显然在雾隐山外围布下了眼线或者某种追踪手段,那个灰衣人的尸体和战斗现场,很可能就是诱饵,等着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人(比如他)上钩。他们的组织严密,手段诡谲,对护灵阁和他本人的情况极为了解。
危机,远未结束。而这处意外的藏身之所和可能的机缘,或许是破局的一线生机。
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实力,也需要弄清楚,这“星轨盘”碎片和《天机衍术》残卷,究竟能带来什么。
洞穴中,只有幽潭水波轻漾的声音,和陆峥悠长而艰难的呼吸声。微光映照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以及那具沉寂了数千年的晶莹骸骨。一场意外的逃亡,将他带入了一个尘封的古修洞府,前方的路,似乎又多了一丝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