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赊刀人庇护所”地下三层。
林九盯着全息投影地图上那十七个闪烁的红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投影旁实时滚动着全球网络的舆情数据——关于“赊刀人预言”的讨论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增长了百分之八百,其中负面标签占比从百分之三十五飙升到六十一。
“陈天雄动手了。”
沈兰心将一杯特浓咖啡放在林九手边,她穿着作战服式样的黑色便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眼下的淡青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墙壁上十二块分屏同时播放着不同语言的新闻节目,主持人的表情或激动或凝重,但关键词出奇一致:“赊刀人是否为灾难源头?”
“凌晨一点十七分,南美玻利维亚圣克鲁斯省发生六点八级地震,震源深度五公里。”沈兰心调出一段卫星影像,“震中区域有个村庄,全村三百二十一人,只有七人伤亡。因为你在两周前向那个村庄的族长赊出了十一把‘镇地刀’,他们按照你画的方位图,把刀埋在了村周围。”
影像放大,可以清晰看到村庄周围的十一处挖掘痕迹呈某种规律排布。震后航拍显示,全村房屋虽有裂损,但无一倒塌,而周边其他村落已成废墟。
“这本来是个正面案例。”沈兰心切换屏幕,“但三小时前,‘新世界集团’控股的环球真相网发布专题报道,标题是《赊刀人提前布置的神秘刀具,是否改变了地质结构诱发地震?》”
报道截图弹出来,通篇采用“专家质疑”体,引用了几位地质学家的观点——虽然这些专家随后在个人账号上澄清自己的话被断章取义,但澄清的传播量不及原文的百分之一。
“典型的污名化策略。”林九啜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把救人的证据,扭曲成害人的嫌疑。关键是,这个逻辑框架足够简单,容易被大众接受。”
王胖子从数据终端前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九哥,这还不是最糟的。你看这个——”
他推送过来一段视频。画面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自称“前749局研究员”的中年男人,正在某直播平台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们内部早就知道,所谓的‘赊刀人秘术’,本质是一种高维能量干涉技术!每一次预言和干预,都会在我们世界的物理法则上撕开裂缝!血月之夜的全球异常,就是裂缝积累到临界点的爆发!林九不是救世主,他是拿着手术刀在病人身上乱划的庸医,不,是疯子!”
视频播放量已达八千多万,评论区一片恐慌。
“有查到这人底细吗?”林九问。
“查了。”沈兰心调出档案,“李维民,四十七岁,确实在749局档案室工作过八年,但接触的都是外围资料,三年前因私自出售非涉密民俗档案被开除。他现在是‘新世界集团’旗下‘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的高级顾问。”
“陈天雄开始用人海战术了。”林九关闭所有屏幕,室内陷入昏暗,只有投影地图的红光映着他的侧脸,“从直接对抗,转为舆论绞杀。他想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证明自己正确而不惜引发灾难’的阴谋家。”
“那我们怎么办?”王胖子有些焦躁,“要不要开直播怼回去?咱们现在粉丝也过亿了,不能让他们这么泼脏水!”
沈兰心摇头:“直接对骂会拉低我们的姿态,陷入对方的节奏。陈天雄巴不得我们在公开场合情绪失控。”
林九沉默片刻,忽然问:“兰心,上次让你整理的老头子留下的‘债务总录’,进展如何?”
“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三。”沈兰心调出另一份加密文档,“按照你的要求,我按债务人类型、赊刀种类、预言期限和债务状态四个维度做了分类。其中,有十七笔‘特殊债务’的抵押物显示异常。”
“说最特殊的那一笔。”
沈兰心放大其中一个条目:“编号甲子零九,债务人:张守拙,赊刀时间:四十二年前。赊刀种类:‘裁天刀’——这是总录中唯一标记为此类的刀。预言内容被加密,但抵押物栏写着……”她顿了顿,“‘半部《连山》’。”
室内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连山》?传说中的三易之首,夏代的《连山易》?那玩意儿不是失传两千年了吗?”
“老头子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林九的目光变得锐利,“债务状态?”
“显示‘未清偿’,但有个特殊标记——‘债转’。”沈兰心指着条目末尾那个形如漩涡的符号,“我在你给我的《赊刀秘典》附录里查到了这个符号,意思是‘债务已转移至第三方,等待触发条件’。”
“触发条件是什么?”
“没说。”沈兰心沉吟道,“但条目下方有一行手写小注,是老头子的笔迹:‘山河改易之日,守拙当归之时’。”
林九站起身,在投影地图前来回踱步。红点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张守拙……”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小时候有一次,老头子喝醉了,抱着把破二胡边拉边唱,唱词里有一句‘守拙真人今何在,云深不知处’。我问他守拙真人是谁,他拍了我脑袋一下,说‘小孩子别打听,那是个把自己活成传说,又想把传说活回人的傻子’。”
沈兰心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真人?这是道门中对得道高真的尊称。如果这位张守拙被称为‘守拙真人’,那他至少是百年前的人物。可债务时间是四十二年前……”
“赊刀人一脉,有些债务是可以跨越时间的。”林九停住脚步,“尤其是涉及到《连山》这种涉及天道根本的东西。老头子留下这笔债,绝对有深意。”
他忽然转身:“能查到张守拙的历史线索吗?任何相关记载都行。”
“我已经尝试了。”沈兰心调出搜索结果,“正史野史都无记载,但在一些道家内部流传的札记和山志中,有零星提及。最集中的线索指向两个地方:一是终南山深处的‘归云观’遗址,二是川西的‘天漏峡’。”
她放大两张图片。一张是残破道观的照片,石阶生满青苔,匾额只剩半个“云”字;另一张是险峻峡谷的航拍,两侧绝壁如刀削,谷底云雾缭绕。
“归云观在明末就荒废了,民国时期还有道士隐居,建国后彻底无人。当地县志记载,观中曾供奉一尊‘不言真人’像,但文革时期被毁。”沈兰心继续道,“而天漏峡更神秘,它不在任何正式旅游线路上,卫星地图上那片区域常年有异常云雾遮挡。有地质考察报告称,峡内磁场紊乱,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
王胖子搓了搓胳膊:“听着就像那种‘进去就出不来’的经典剧情发生地。”
林九盯着“天漏峡”的图片,瞳孔微微收缩。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抓——这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掌心中,一缕极淡的、常人无法看见的因果线缓缓浮现,泛着青铜般的古旧光泽。
这条线,从他十八岁那年老头子消失时,就一直缠绕在他的命格上。此刻,它正轻微震颤,指向的方向与地图上“天漏峡”的方位隐隐重合。
“准备装备。”林九做出决定,“我们去天漏峡。”
“现在?”王胖子看了眼窗外依然漆黑的天色,“九哥,外面舆论战打得正凶,咱们突然消失,会不会……”
“正因为打得凶,才要消失。”林九开始收拾桌上的零碎物件——几枚古钱、一叠空白黄符、那把从不离身的生锈菜刀。“陈天雄想让我留在聚光灯下,和他玩口水战。我偏要离场,去做真正重要的事。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找到新的筹码了。”
沈兰心立即领会:“声东击西。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离场理由,否则庇护所这边压力会太大。749局昨天还发函,希望你就近期舆论问题做一份书面说明。”
林九笑了笑:“那就给他们一个理由。胖子,去把‘丙寅七四’号档案调出来。”
五分钟后,王胖子捧着一份纸质档案袋回来,表情古怪:“九哥,你确定?这可是个‘凶’级事件,而且发生在二十年前,早就封存了。”
档案袋上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边角已经磨损发白。林九拆开封线,抽出里面的文件。首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把刀——不是菜刀,而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直背短刀,刀身有竹节纹,刀镡呈太极图样。照片下方手写着:“‘守拙刀’,于1983年5月17日在川西天漏峡外围拾获,拾取人:林凤山(老头子本名)。”
再往后翻,是现场记录和后续调查报告。记录显示,当年老头子受邀前往川西处理一桩“百畜暴毙”的怪事,在天漏峡附近村落驻留七日,最终在峡谷入口处发现了这把刀。刀旁有三具已严重腐烂的动物尸体,经鉴定是豺狼,但死状诡异——全身无外伤,内脏却全部化为血水。
报告结论处,老头子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此刀有主,勿动,勿近,勿念。留待有缘。”
而最下方,还有一段后来添加的备注,墨色较新:“2001年7月,天漏峡周边三个村庄同时报告‘梦魇’现象,超过两百人声称连续七夜梦见同一把刀插在山巅。调查组深入峡谷五公里后失去联系,三日后自行返回,全员失忆。事件等级由‘危’提升为‘凶’,永久封存。”
“就它了。”林九合上档案,“向749局通报,我们根据新发现的线索,决定重启‘天漏峡凶刀事件’调查。理由很充分——全球异常频发,所有历史封存事件都有重新评估的必要。而且这事件本身就与刀有关,正对赊刀人的专业。”
沈兰心快速记录:“需要请求局里支援吗?”
“要,但别让他们派主力。”林九眼神深邃,“就说是初步探查,请求提供基础物资和外围接应。赵建国局长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觉得这把‘守拙刀’可能和现在的异常天象有关,想去确认一下。”
“他未必信。”
“他不需要信,只需要一个能写在报告里的理由。”林九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而且,赵局长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有些事官方不方便直接插手。我们以‘民间专家顾问’的身份去,出了事他可以撇清,有了成果他也能分享——这是默契。”
王胖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九哥,那个张守拙,除了可能是道士,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他长啥样?万一咱们在峡谷里碰上……”
林九动作一顿,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线装册子。这是老头子留给他的《赊刀人手札》,记录了历代赊刀人遇到的奇人异事。他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有一幅毛笔素描。
画中是个中年道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坐在一块山岩上垂钓。奇怪的是,他手中没有钓竿,只有一根丝线垂入云海。道人侧脸清瘦,双目微闭,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画旁题着两行字:
“守拙真人张氏,不知何许人也。常于绝险处垂钓,或问所钓何物,答曰:‘钓一片云,钓半缕风,钓三分痴傻,七分清醒。’庚申年秋,遇于华山南峰,赊刀一柄,约期甲子。抵押物:《连山》半卷。真人笑曰:‘此书本无全,半卷足矣。’”
王胖子凑过来看:“这画得……挺有意境。但就凭这个找人?”
“赊刀人找债主,从来不是靠眼睛。”林九轻抚画中道人的轮廓,指尖掠过纸面时,那画像竟微微泛起一层荧光,持续了半秒才消散,“靠的是‘债引’。老头子当年留了引子在这笔债上,只要靠近一定范围,我就能感知到。”
他合上手札,看向沈兰心:“装备清单按‘山地无人区探查加强版’准备,外加全套防磁场干扰设备。食物和水按十天量,但我们只计划停留五天。五天后无论有没有进展,都必须撤出。”
“明白。”沈兰心已在平板电脑上列出清单,“另外,鉴于天漏峡的磁场特性,我们需要携带纸质地图和传统罗盘。我已经调取了该区域上世纪六十年代测绘的老地图,比现在的卫星图更详细。”
林九赞许地点头,正要再说,庇护所顶层的警报器突然响起。
不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而是“来访者识别警报”。这意味着有人通过了外围安检,正在正门请求进入,而系统识别出了来者身份。
沈兰心迅速调出门禁监控。画面显示,凌晨四点半的浓重夜色中,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是赵建国局长。”沈兰心讶异,“他亲自来了,没带随从。”
林九眉头微皱,随即舒展:“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打报告了。请他到二号会客室,我五分钟后到。”
“需要我一起吗?”沈兰心问。
“不用。你和胖子继续准备进山的东西。”林九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赵局长这个点独自前来,说的不会是官话。”
二号会客室在庇护所一层,原本是个储藏室,改造成了简约的会客空间。林九推门进去时,赵建国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沥的夜雨。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五十多岁的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林顾问,打扰了。”赵建国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三个小时前,北美、欧洲、东亚的七个主要国家异常现象处理机构,同时向我国发出外交质询,核心问题只有一个:林九和他的赊刀人行为,是否得到了中国官方的默许甚至支持?”
林九在沙发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局长先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赵建国在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林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局面发展到这一步,谁都能看出背后有组织在推波助澜。749局顶住了压力,坚持你只是‘民间技术顾问’,所有赊刀行为属于个人民事活动。但你要知道,这个说法撑不了太久。”
林九给他倒了杯水:“陈天雄在国际上也有布局?”
“比你想的更深。”赵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密平板,解锁后推过来,“‘新世界集团’在过去五年,以风险投资和慈善基金的名义,渗透了至少十二个国家的超自然研究机构。他们提供的‘灵气复苏应对方案’很受欢迎——尤其是在那些政府控制力薄弱的小国。”
平板上显示着一张全球势力分布图。代表“新世界集团”的红色区域触目惊心,已经覆盖了南美大部、非洲部分区域以及东南亚数个岛国。
“他们的方案是什么?”林九问。
“简单说,就是‘精英隔离’。”赵建国语气沉重,“陈天雄的理论是,灵气复苏带来的灾难不可逆转,全球人口至少会削减百分之七十。唯一的出路是提前建造一批‘新世界堡垒’,筛选各领域的精英入驻,携带人类文明火种,等待灾难过去后重建秩序。”
林九嗤笑:“听起来像诺亚方舟的现代版。谁来筛选精英?当然是他。堡垒建在哪里?用谁的钱建?最后谁说了算?答案很明显。”
“但很多政客和富豪买账。”赵建国收回平板,“尤其是在血月之夜后,恐惧是比任何理论都有效的推销工具。陈天雄现在把你塑造成两个极端:要么是引发灾难的罪人,要么是‘不合时宜的救世主’——意思是,你想救所有人,但最终只会导致所有人都救不了。”
“他想逼我做选择。”林九看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曲折的痕迹,“要么加入他的精英俱乐部,要么被全世界当成阻碍人类生存的绊脚石。”
赵建国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话题:“你们要去天漏峡?”
林九并不意外。749局对庇护所的监控从未放松,调阅档案的记录肯定已被捕捉。
“是。那里有一笔旧债,可能和现在的局面有关。”
“我需要知道真实目的。”赵建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九,我代表的是国家利益,不是陈天雄的利益。在可控范围内,我可以为你提供掩护和支持,前提是我要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风险有多大。”
林九与他对视良久。这位局长眼中有血丝,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种林九能看懂的东西——那是真正把责任扛在肩上的人才会有的沉重。
“我在找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林九缓缓开口,“他叫张守拙,可能是道门真人,也可能不止。四十二年前,他向我师父赊了一把‘裁天刀’,抵押物是半部《连山》。”
赵建国呼吸一滞:“《连山》……夏易?”
“你也知道?”
“749局档案库最深处的‘神话级’资料里,有十七处提及《连山》,但都只有名称,无实质内容。”赵建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传说《连山》不是用来占卜的书,而是……描述世界底层规则的操作手册。”
“差不多。”林九点头,“老头子当年留下这笔债,现在债务状态显示‘债转’,等待触发。而触发条件可能就是现在——山河改易,灵气复苏。我认为找到张守拙,或者至少搞清楚这笔债的真相,对理解甚至应对当前危机至关重要。”
赵建国沉思了足足两分钟。期间只有雨敲窗户的声响。
“天漏峡是禁区。”他最终开口,“不仅因为磁场异常和历史上的失踪事件。去年十月,我们的一颗高分辨率观测卫星经过该区域上空时,传回的画面出现了零点三秒的扭曲。技术部分析后认为,那片峡谷的空间结构可能……不稳定。”
林九眼神一凛:“具体表现?”
“像是折叠,或者重叠。”赵建国尽量用通俗语言描述,“同一地点,在不同时间点拍到的地形有细微差异。不是地质灾害导致的改变,更像是……空间本身的褶皱在移动。”
“明白了。”林九反而露出一丝笑容,“这更印证了我的判断。如果张守拙真的在那里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他本人就在那里,那么空间异常就是最好的防护罩。”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装备齐了就动身。”
赵建国从内袋掏出一枚金属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呈深青色,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九”字。
“这是‘特别调查令’的实物凭证。”他说,“持此令,你们可以在川西境内调用部分地方资源,包括紧急医疗救助和空中支援——虽然在天漏峡里信号可能传不出来。另外,我会安排一支749局的外勤小组在峡谷外围建立前哨站,作为你们的后援和接应。”
林九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代价是什么?”
“两件事。”赵建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活着回来,带回有价值的情报。第二,如果发现任何可能对国家安危构成重大威胁的事物,必须第一时间通报,不得擅自处置。”
“很公平。”林九收起令牌,“还有吗?”
赵建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第三……小心。陈天雄既然能发动舆论战,就一定也能猜到你会反击。天漏峡之行,未必只有你们一队人马。”
门关上了。
林九独自坐在会客室,摩挲着那枚令牌。窗外的天色开始由墨黑转向深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他想起老头子曾说过的一段话:“赊刀人这一脉,修的从来不是什么神通法术,修的是‘缘’和‘债’。世间万物皆在因果网中,我们不过是找到那些关键的结,轻轻一拉——有时候能救很多人,有时候会把自己搭进去。但既然拿了这把刀,就得认这个命。”
走廊传来脚步声,沈兰心推门进来:“装备清单确认完毕,车已经安排好。胖子在检查卫星通讯备用方案。”她看着林九手中的令牌,“赵局长同意了?”
“不仅同意,还送了份大礼。”林九站起身,“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做行动前最后一次简报。另外,把庇护所的防御等级提升到二级,我们离开期间,只接听,不接待任何访客。”
“明白。”
林九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缕金色的晨光刺破黑暗,落在湿漉漉的庭院里。
他忽然开口:“兰心,你说如果《连山》真的是操作手册,那它操作的是什么?”
沈兰心思考了几秒:“根据道家理论和现代物理学的类比,可能是……维度?规则?或者用更玄学的说法——‘道’的某种具现化接口?”
“也许吧。”林九转身,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但我有种感觉,我们找到的答案,可能比所有这些猜想都更简单,也更疯狂。”
他走出会客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老头子当年写的,墨迹已经黯淡,但笔力依旧透纸背:
“刀可裁布,亦可裁云;可断流水,亦可断因果。然持刀者须知:最重的一刀,往往最轻;最远的一步,常在方寸之间。”
林九在字前驻足片刻,伸手拂去玻璃框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大步走向会议室,走向那片隐藏在川西群山之中、扭曲了空间与时间的峡谷。
走向一场四十年前就写下的约定。
走向半部足以撼动世界的《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