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档案馆的午夜,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林九、沈兰心和王胖子站在一排排档案架之间,手电筒的光束切割着厚重的黑暗。
“就是这里。”小宝指着一排标着“1998-2002年市政项目”的档案架,“橡皮擦痕最重的地方。”
在孩子的金色瞳孔视野中,整排档案架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像是有人用橡皮在这段历史上来回擦拭过。光晕最浓的地方在第三层,那里本该放着2000年的城建规划档案,但现在……那里是空的。
不完全是空。架子上有档案盒的压痕,灰尘的轮廓也显示那里曾经长期放置过东西,但东西本身消失了。
“十五年前,锦城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旧城改造。”沈兰心看着平板电脑上查到的资料,“规划图显示,当时准备拆除老城区三分之一的建筑,包括我们现在茶馆所在的街区。但工程进行到一半突然中止,所有相关文件都被列为机密。”
林九伸手触摸那个空位。指尖触碰到灰尘轮廓时,菜刀在背后的布袋里微微震颤——不是警示,是共鸣,像是找到了同类。
“这里存放的东西,被黑色之门的力量抹除了。”他收回手,“但不是完全抹除,还留下痕迹。就像用橡皮擦铅笔字,擦得再干净,纸上也会留下凹痕。”
王胖子用手电照着架子:“可是咱们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放的是啥?档案都没了,记录也没了,难道要请笔仙?”
沈兰心没理他的玩笑,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扫描仪——那是苏晴连夜改装送来的,据说能检测“信息残留”。
扫描仪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镜头对准空位,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有微弱的磁记录残留。”沈兰心盯着屏幕,“很弱,但确实存在。是纸质文档的墨水粒子在长期存放中渗透进木头纤维形成的……信息化石。”
数据经过解码,屏幕上出现几行破碎的文字:
【……旧城改造项目风险评估……异常现象报告……建议中止……】
【……目击者描述:白色人影……无实体……穿过墙壁……】
【……研究员陈默建议:封存区域……设立观测点……】
陈默。
那个“不存在的人”的名字再次出现。
“还有更详细的吗?”林九问。
沈兰心调整扫描参数,但屏幕上的文字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
“残留信息太微弱,只能提取这些。”她收起扫描仪,“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十五年前的旧城改造工程确实发生了异常事件;第二,陈默当时作为研究员参与调查,并建议封存某个区域。”
小宝突然扯了扯林九的衣角:“林叔叔,我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小宝闭上眼睛,金色瞳孔中光点流转,“他们在说……‘不要拆’、‘我们还在’、‘这里是我们家’……”
他指向档案馆的墙壁:“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墙应该存在但不存在的地方传来的。”
林九明白他的意思。
黑色之门扭曲存在规则,让一些“本该存在但不存在”的东西,以残留信息的形式显现出来。
“跟着声音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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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的指引把他们带到了老城区边缘的一片空地。
这里在规划图上是待开发的商业区,但实际只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几堵残墙孤零零地立着,上面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月光下,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传不出去。
“就是这里。”小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声音最响的地方。”
沈兰心用探测器扫描,读数异常:“空间曲率有微小但持续的波动,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复‘出现’和‘消失’,频率非常快,快到来不及被感知。”
林九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蹲下身,手掌贴地。
菜刀的震颤更强烈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刀传来的信息。画面很模糊,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东西:一群穿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服装的人,手拉手围成一圈,在唱着歌。歌声很悲伤,是那种送葬的调子。然后白光闪过,人影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正惊恐地回头看。
陈默。
画面到这里中断。
林九睁开眼睛:“这里发生过集体消失事件。不是死亡,是存在被抹除。陈默是目击者,也是……幸存者?”
“幸存者为什么也会被抹除?”王胖子不解。
“也许不是抹除,是保护。”沈兰心猜测,“如果陈默掌握了某种关于‘门’的知识,如果有人想隐藏这些知识,最彻底的方法就是让掌握知识的人‘不存在’。”
她看向这片空地:“而这片区域,可能就是十五年前某扇门——也许是第一扇白色之门的早期开启地点。当时的政府没有749局这样的专业机构,可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处理:物理封存,信息封锁,相关人员……消失。”
林九站起身:“我们需要找到陈默留下的其他痕迹。如果他是研究员,一定会留下研究记录。即使本人被抹除,他的工作成果可能还以其他形式存在。”
“怎么找?”王胖子问,“人都没了,东西肯定也没了啊。”
“不一定。”林九看向菜刀,“有些存在痕迹,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看见。”
他拔出菜刀。月光下,红宝石般的刀身反射着幽暗的光,三扇门形纹路——白、红、黑——都在微微发光。黑色的门形虚影比白天又凝实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成形。
林九将刀尖插入地面。
不是用力刺入,是轻轻点下,像用笔尖触碰纸张。
瞬间,以刀尖为中心,一圈涟漪在地面扩散开来。
不是水的涟漪,是光的涟漪——白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光混杂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在地面上蔓延、交织,最后形成了一幅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张地图。
锦城的地图,但上面标记的不是街道建筑,是一个个光点。白色光点、红色光点、黑色光点,分布在不同位置。而在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有一个特别大的黑色光点,光点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标记。
标记旁有一行小字,是用光构成的:
【陈默观测站-01】
【密钥:记忆之锁,需三人之证】
“三人之证?”沈兰心念出那行字,“什么意思?”
小宝突然说:“我看见了!地面下面有东西!很深很深,要三个人一起才能打开!”
林九明白了。
陈默在消失前,不仅留下了线索,还设置了保护机制。需要三个特定的人——也许是三种特定的“存在状态”——才能开启他留下的东西。
“我是第一个。”林九说,“我经历过白色之门和红色之门,身体里有门的记录。”
他看向沈兰心:“你是第二个。你是普通人,但接触过门的力量,处于‘受影响但未被侵蚀’的状态。”
最后他看向小宝:“你是第三个。你有特殊能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是‘变异但未失控’的状态。”
三人围着刀尖的位置站成三角形。
林九将手掌按在刀柄上,沈兰心和小宝也伸出手,三人的手叠在一起。
瞬间,地面开始发光。
不是从刀尖散发出的光,是从地下深处透上来的光,蓝色的、纯净的光。光芒越来越强,地面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玻璃,露出下面——
一个房间。
一个埋在地下至少十米的、完全密封的房间。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方米,四壁是厚实的混凝土,天花板有通风管道但已经锈死。房间里放着简单的家具: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行军床。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东西。
整面墙贴满了纸张:手写的笔记、打印的报告、手绘的图表、照片、剪报……所有的内容都围绕一个主题:门。
林九三人顺着突然出现的楼梯走下房间——那楼梯像是随着蓝光一起出现的,踏上去时能感觉到实体的触感,但又像是随时会消失。
进入房间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灰尘悬浮在空中,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虽然是十五年前的热气。笔记本摊开着,钢笔搁在页边,墨水还没干透。
就好像陈默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
“这是……时间胶囊?”王胖子惊讶地环顾四周,“不对,这是‘存在胶囊’。他把自己的存在固定在了这个房间里,即使外界被抹除,这里也保留了下来。”
沈兰心走向墙上的资料,小心地翻看。
第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空间异常节点”的初步观察报告》,日期是2000年3月15日,署名陈默。
报告详细描述了这片区域出现的异常现象:物品无故移动,声音消失又出现,有人看见“不存在的人影”。陈默推测,这是“空间结构局部弱化”导致的“现实渗透现象”。
第二份报告日期是2000年5月20日,标题变了:《“门”现象分类研究》。
陈默将观察到的异常分为三类:
1 白色型:表现为记忆干扰,疑似连接“信息维度”。
2 红色型:表现为情感放大,疑似连接“情感维度”。
3 黑色型:表现为存在混乱,疑似连接“存在维度”。
他写道:“这三种现象看似独立,但存在深层关联。我怀疑它们是一个完整系统的三个子系统,而系统本身……可能具有某种意识。”
第三份报告是手写草稿,日期只写了“最后记录”,字迹潦草:
“他们来了。‘九指’的人。他们知道我在研究什么,他们想拿走所有数据。但我不会给他们。门的力量不应该被任何人控制,那是世界的根基,不是玩具。”
“我把关键数据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这里,一份交给……(字迹被涂黑),还有一份……我会带走。如果我消失了,说明他们成功了。但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这里,会有人继续我的研究。”
“记住:九扇门是一个整体。开启一扇,其他扇会产生共鸣。关闭一扇,其他扇会变得更强。唯一的方法是同时处理所有门,或者……找到第九扇门。”
“第九扇门是核心,是钥匙,也是锁。它连接着所有门,也控制着所有门。找到它,就能控制整个系统——或者摧毁整个系统。”
“我已经接近真相了。我知道第九扇门在哪里,我知道它需要什么才能开启。但我也知道,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我把钥匙分开了。三份钥匙,三个人保管。只有当三个钥匙持有者同时在场,第九扇门才会显现。”
“如果读到这份记录的人是我,那么我失败了。如果读到的是别人……请小心。‘九指’在寻找钥匙,他们会不择手段。”
记录到此中断。
最后一页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九个点排列成圆形,每个点代表一扇门,白、红、黑、青、黄、紫、蓝、绿、金。而在圆心位置,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不是门,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所以陈默不仅是研究员,他是钥匙的保管者之一。”沈兰心总结,“他被抹除,可能是因为他拒绝交出钥匙,或者……他已经把钥匙藏起来了。”
林九走向书桌。桌上除了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陈默站在中间,左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
看到那个女人的脸时,沈兰心愣住了。
那是她母亲。
十五年前因病去世的母亲,沈晚秋。
“这……这不可能……”沈兰心拿起照片,手在颤抖,“我妈妈是生物学家,怎么会和空间异常研究扯上关系?”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与导师李教授、同事沈晚秋于观测站前合影。2000年6月,最后一次三人都在。】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晚秋,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钥匙必须分开,即使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见面。】
林九看着照片,又看看沈兰心,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母亲可能也是钥匙保管者之一。”
沈兰心猛地抬头:“什么?”
“陈默的记录说,钥匙分成了三份,三个人保管。”林九指着照片,“这里正好三个人:陈默,李教授,你母亲。而且记录中提到‘交给……’后面字迹被涂黑——也许涂黑的就是你母亲的名字。”
他顿了顿:“如果你母亲十五年前就参与了门的研究,如果你父亲后来和陈天雄合作……这一切可能都不是巧合。”
沈兰心感到一阵眩晕。她靠在书架上,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母亲不是普通的生物学家。
父亲不是单纯的商人。
她的家族,从一开始就深陷“门”的漩涡。
“那我母亲的那份钥匙……”她喃喃道,“在哪里?”
林九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保险箱,很旧了,是那种需要转盘密码的老式保险箱。
小宝指着保险箱:“里面有东西在发光。蓝色的光,和刚才的光一样。”
三人走到保险箱前。箱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转盘和把手。转盘周围刻着一圈小字,是四句诗:
“白门洗去旧时忆,
红门点燃心头火。
黑门抹消存在迹,
三光汇聚钥匙现。”
“这是密码提示。”沈兰心分析,“白门、红门、黑门,对应三扇门。‘三光汇聚’——可能需要我们提供三种门的光?”
林九点头,再次拔出菜刀。
这一次,他集中精神,试图激发刀身上的门形纹路。
白色纹路最先亮起,散发出纯净的白光。
红色纹路接着亮起,散发出温暖的红光。
黑色纹路最后亮起——虽然还是虚影,但也散发出幽深的黑光。
三色光芒汇聚在刀尖,形成一束奇特的三色光。
林九用刀尖对准保险箱的转盘。
光芒触及转盘的瞬间,转盘自己转动起来:先顺时针三圈,停在“白”字位置;再逆时针两圈,停在“红”字位置;最后顺时针一圈半,停在“黑”字位置。
“咔哒。”
锁开了。
林九拉开保险箱门。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钥匙,只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团蓝色的光,光在瓶中缓缓旋转,像微型的星云。
而在玻璃瓶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致晚秋的女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沈兰心颤抖着打开信封。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亲爱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你是否会出生。但如果你是晚秋的女儿,如果你找到了这里,那么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我叫陈默,是你母亲的朋友和同事。我们曾经一起研究‘门’的现象,试图理解它,控制它,防止它伤害更多人。
但我们发现了可怕的真相:门不是自然现象,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是一个系统,一个被设计的系统。而设计者……可能是人类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某个古代文明,或者某个超越时代的个体,他们创造了这个系统,用来实现某种目的——也许是永生,也许是升维,也许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九指’组织知道这个秘密。他们想掌控这个系统,用门的力量重塑世界。他们以为自己是神选者,实际上他们只是……被系统选中的工具。
我和晚秋,还有李教授,我们找到了阻止他们的方法:钥匙。第九扇门的钥匙,可以控制整个系统。
但我们知道不能把钥匙交给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所以我们把钥匙分成了三份,各自保管。我保管的是‘知识’,李教授保管的是‘位置’,晚秋保管的是……‘条件’。
要完全激活钥匙,需要三样东西:知识(怎么用)、位置(在哪里)、条件(什么时候用)。缺一不可。
晚秋的那份钥匙,就藏在你的血脉里。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她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特殊的编码,那是钥匙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你读到这里,孩子,请小心。‘九指’会不择手段地得到钥匙。他们会找你,会用尽一切办法从你身上提取那段编码。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轻易使用你的能力(如果你有的话)。不要试图独自面对这一切。
找到另外两个钥匙保管者——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或者找到他们的继承人。
只有三份钥匙重新汇聚,才能找到第九扇门,才能结束这一切。
对不起,把这样的重担留给了你。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愿你能看到门后的真相,而不是被门吞噬。
陈默
2000年9月30日”
信纸从沈兰心手中滑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血管,仿佛能看见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密码。
“所以我是钥匙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很轻,“我妈妈把钥匙藏在了我的基因里。”
林九捡起信纸,又看看那个装着蓝光的玻璃瓶:“这是陈默保管的那份‘知识’。而李教授保管的‘位置’,和你保管的‘条件’,还下落不明。”
他拿起玻璃瓶。瓶中的蓝光感应到他的触摸,突然变得明亮,然后顺着瓶壁流下,流进他的手中,最后……没入菜刀。
刀身上,在三扇门形纹路上方,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一把小小的蓝色钥匙。
刀震颤了一下,重量又增加了一分。
现在它记录了三扇门,还记录了一份钥匙。
“我们得走了。”林九说,“黑手说过,黑色之门三天后完全开启。现在只剩两天了。而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另外两份钥匙,或者……”
他看向沈兰心:“或者找到不依赖钥匙就能关闭黑色之门的方法。”
沈兰心收起信纸,眼神变得坚定:“那就找。找李教授,找其他线索。我不会让我母亲的牺牲白费。”
小宝突然指着房间的天花板:“光在变暗!房间要消失了!”
确实,蓝色的光芒开始减弱,房间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化在黑暗中。
三人迅速退出房间,顺着楼梯回到地面。
他们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楼梯和地下房间就完全消失了,地面恢复原状,只剩荒草和废墟。
但菜刀上的蓝色钥匙标记还在。
而远处,锦城的夜空中,黑色的光晕又扩大了一圈。
第三扇门,正在加速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