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清晨,被一声尖叫撕裂。
尖叫来自老城区的一家古董店。老板娘姓赵,五十多岁,经营这家店已经二十年了。她尖叫不是因为遭贼,也不是因为看到老鼠,而是因为她店里的一把明式官帽椅——它自己从展示区走到了店门口,四条腿还保持着走路的姿势,卡在门槛上进退不得。
当林九和沈兰心赶到时,749局的外勤人员已经封锁了现场。赵老板娘坐在店外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但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
“它……它就那么走过去了。”她的声音发颤,“我早上开门打扫,它还在角落里。我去后面泡茶的功夫,回来就看见它站在门口,像……像要出门散步似的。”
林九走进店里。那把官帽椅还卡在门槛上,红木材质,雕工精美,但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古董椅。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椅子腿上没有轮子,地面也没有拖拽痕迹。
“检测到微弱的空间扭曲。”沈兰心拿着探测器在椅子周围扫描,“但能量读数很低,不到白色之门的千分之一。奇怪的是……这种能量性质很陌生,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类型。”
林九伸出手,轻轻触碰椅背。
瞬间,他感到一股微弱的“意识波动”。
不是生物的意识,更像是……物品本身的“存在感”被放大了。这把椅子“知道”自己是把椅子,“知道”自己应该被放在哪里,“知道”自己不该动。但现在,它动了,它很“困惑”。
“它活了。”林九收回手,“但不是变成生物,是它的‘存在属性’被激活了。”
沈兰心皱眉:“什么意思?”
“就像你给一块石头拍照,照片是石头的‘影像’。而现在,有人把石头的‘概念’从实物中抽离出来,赋予了一定的自主性。”林九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把椅子不是长出了腿会走路,是它的‘椅子性’在驱动它。”
王胖子从门外探进头来:“九哥,兰心姐,又有新情况了!隔壁街的理发店,一面镜子在说话!”
三人赶到理发店时,镜子已经闭嘴了。
但那面挂在墙上的长方形镜子,镜面上浮现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用雾气写的:
【我看见你了】
理发店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此刻吓得脸色发白:“我早上来开门,就听见它说话。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的是……‘你头发又少了’。我对着它骂了句,它就在镜子上写了这行字。”
沈兰心用探测器扫描镜子,读数依然很低,但能量性质和古董店的椅子完全一样。
“同一源头。”她判断。
接下来的一整天,类似的报告从锦城各处涌来。
城西的图书馆,一本书自己从书架上跳下来,在阅览室里“散步”,最后停在一个空座位前,摊开书页,像是在等待读者。
城南的中学,一间教室的黑板自己擦干净,然后用粉笔写下了一行数学公式——是三十年前这套教材上的例题。
城北的居民楼,一户人家的电视机在深夜自动打开,播放的不是任何频道的内容,而是这家人三年前一次家庭聚会的录像——但那盘录像带早就丢了。
所有的异常都有一个共同点:能量读数很低,没有攻击性,但透着一股诡异的“自主意识”。
更诡异的是,这些活化的物品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
“它们都在重复自己‘本该做’的事。”林九在茶馆里分析,面前摊开着几十份报告,“椅子本该被人坐,所以它走到门口等人。镜子本该照人,所以它‘看见’了理发店老板。书本该被读,所以它摊开书页。黑板本该写字,所以它写了公式。电视本该播放影像,所以它播放了过去的录像。”
沈兰心在平板上整理数据:“但这些行为都偏离了正常轨道。椅子不该自己移动,镜子不该说话,书不该选择读者……”
“因为它们获得了‘选择’的能力。”林九说,“物品本不该有选择,它们的存在完全由外界决定。但现在,它们开始自己决定‘如何存在’了。”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这比白色之门和红色之门还瘆人。至少那些门影响的是人,这些东西……这些死物突然活了,感觉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崩坏。”
就在这时,茶馆门上的风铃响了。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有人推门。
是风铃自己在响,而且响得有节奏——叮,叮叮,叮,叮叮叮。
像摩斯电码。
沈兰心立刻拿出手机录音,然后播放,用解码软件分析。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第三扇门要开了】
【黑色】
【存在与虚无】
【第四席来了】
风铃停止了响动,恢复了正常。
茶馆里一片死寂。
林九看着那把已经变成红宝石色的菜刀。刀身上的两扇门形纹路——白色和红色——此刻都亮着微光,而在两扇门下方,隐约出现了第三扇门的轮廓,是纯黑色的,还未完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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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之门。”他低声说,“代表存在与虚无的门。”
沈兰心快速搜索资料,但关于黑色之门的信息极少。她只在一个古老的哲学文献里找到一段描述:
“黑门开,虚实乱。物非物,人非人。存在者或将不存,虚无者或将存有。此乃秩序之大敌,逻辑之克星。”
“这段话什么意思?”王胖子问。
“简单说,黑色之门会扰乱‘存在’的定义。”沈兰心解释,“让不存在的东西存在,让存在的东西变得不存在。具体表现可能就是……物品活化,记忆实体化,甚至可能出现‘本该存在但不存在’的东西,或者‘不该存在但存在’的东西。”
林九想起菜刀传来的信息:“九扇门,九种力量。白色净化记忆,红色放大情感,黑色扭曲存在。每一扇门都比前一扇更接近世界的本质规则。”
他握紧菜刀:“所以活化物品只是前兆。真正的黑色之门开启时,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话音刚落,小宝从楼上跑下来。
孩子的眼睛又变成了金色,但这次金色中混杂着一些黑色的光点。
“林叔叔!”他焦急地说,“我看见好多东西在变!有的在消失,有的在出现!还有……还有人在变成别的东西!”
“慢慢说,看见什么了?”沈兰心抱住他。
小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金色瞳孔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一把雨伞在街上飘,伞下没有人。
一扇门的倒影出现在墙上,但墙上没有门。
一个邮筒长出了腿,在追一只猫。
最可怕的是一个画面——一个路人走着走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从脚开始一点点消失,但周围的人毫无察觉,就像那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黑色之门的力量在渗透。”林九脸色凝重,“物品活化只是初级阶段。等门完全开启,可能会出现‘存在消除’现象——让真实存在的人或物,从世界上被彻底抹除,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那……那怎么阻止?”
“先找到源头。”林九说,“这些活化现象不是随机发生的。它们一定有某种分布规律,有某种……‘感染路径’。”
他看向小宝:“小宝,你能看见这些活化物品之间的联系吗?”
小宝点头,指着窗外:“它们身上都有黑色的线,很细很细,像蜘蛛丝。所有的线都指向……那边。”
他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锦城的新开发区,也是镜面大厦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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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发区的街道比老城区宽阔,但也更冷清。血月之夜后,这里的很多写字楼都空置着,玻璃幕墙反射着秋日惨白的阳光,像无数面巨大的镜子。
小宝指着一栋银灰色的建筑:“线都进到那里面去了。”
那是“未来科技大厦”,建成不到两年,原本要成为锦城的科技中心,但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楼层亮着零星的灯光。
749局的人员迅速包围了大厦。李峰带人进入搜查,林九和沈兰心也跟随。
大厦内部装修豪华但冰冷,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电梯门像镜子一样反射出扭曲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新建筑”气味,混合着油漆、胶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味道。
“能量读数在升高。”沈兰心看着探测器,“越往上走,读数越高。源头应该在顶层。”
电梯早就停电了,他们只能走消防楼梯。爬了二十多层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沉重感”。
不是身体的疲劳,是精神上的负担,像是周围的空间在拒绝他们的存在,想把他们“挤出去”。
“存在排斥现象。”林九说,“黑色之门的力量在扭曲这片区域的空间属性,让不属于这里的‘存在’感到不适。”
终于到达顶层——三十八层。
这一层没有隔断,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原本规划做空中花园,但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和裸露的钢筋。
而在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完全说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但身体边缘在不断模糊、清晰之间切换,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他的脸看不清,不是因为有东西遮挡,而是因为“看不清”这个概念本身被强化了——你看着他,知道那是张脸,但无法记忆五官的细节。
“欢迎。”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你脑中响起,“我是黑手,‘九指’第四席。你们可以这么称呼我。”
林九握紧菜刀:“黑色之门在哪里?”
“就在你们脚下。”黑手说,“整栋大厦就是门。更准确地说,这座建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给人使用而建的。它是锚点,是坐标,是……门的框架。”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化。
墙壁变得半透明,露出后面不是其他楼层,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延伸,像活着的藤蔓。空气中出现了细小的黑色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空白,有的是混乱的色彩,有的是颠倒的世界。
“黑色之门不一定要有形体的门。”黑手的声音带着某种愉悦,“它可以直接扭曲‘存在’的规则。比如这样——”
他指向李峰的一个手下。
那个年轻队员的身体突然开始“褪色”。不是变透明,是像老照片一样失去色彩,变成黑白,然后线条开始模糊,最后……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脚开始一点点消失。
“小张!”李峰冲过去,但手穿过了队员正在消失的身体,就像穿过一个全息投影。
三秒后,那个队员完全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你做了什么?!”李峰怒吼。
“只是让他‘不存在’了。”黑手平静地说,“不是杀死他,是让他从未存在过。他的父母不会记得有他这个儿子,他的朋友不会记得有他这个朋友,他的一切痕迹——照片、档案、记忆——都会同步消失。这才是真正的抹除。”
沈兰心感到一阵寒意:“你疯了……”
“疯?不,这是进化。”黑手走向他们,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分,“人类总以为‘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但你们想过吗?为什么你们存在?为什么这张桌子存在?为什么这个世界存在?”
他停在林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黑色之门会回答这些问题。它会重新定义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虚无’。它会创造一个更……纯粹的世界。”
林九盯着他:“你也被门的力量侵蚀了。你以为自己在控制它,实际上它在控制你。”
“也许吧。”黑手承认,“但至少,我能感受到‘存在’的本质。我能让东西存在,也能让东西不存在。这种力量……很美妙。”
他突然伸手抓向林九手中的菜刀。
但刀身上的黑色门形纹路爆发出强烈的黑光,与黑手的力量对抗。两股黑色的能量在空中碰撞,却没有声音,只有空间的剧烈扭曲——周围的墙壁像液体一样流动,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这把刀……它记录了两扇门的力量。”黑手惊讶,“现在它在渴求第三扇。有意思,你想收集所有门的力量吗,林九?”
“我只想关闭它们。”林九说。
“你关不掉的。”黑手摇头,“九扇门是一个整体,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你关闭一扇,其他扇就会更强。你关闭两扇,剩下的七扇已经开始共鸣。等到九扇门全部开启,或者全部关闭……会发生很有趣的事哦。”
他突然后退,身体开始消散,像墨水滴入水中。
“今天只是打个招呼。”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黑色之门的完全开启还需要三天时间。这段时间,锦城会变得很有趣。物品会活过来,人会消失,记忆会实体化,幻想会变成现实……好好享受吧。”
声音消失,黑手也完全消失了。
周围的异常现象逐渐平复,墙壁恢复实体,地面纹路褪去,但那个消失的队员没有回来。
李峰脸色铁青:“立刻向总部汇报!请求最高级别支援!”
林九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刀。
刀身上,第三扇黑色门的轮廓已经清晰了许多,但还是虚影,没有像前两扇门那样完全成形。
它在等待。
等待记录第三扇门。
或者……等待关闭第三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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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馆时,天已经黑了。
但锦城的夜晚不再平静。
街上到处是奇怪的现象:路灯的光线弯曲成诡异的形状,路边的广告牌上出现不存在的内容,车辆的前灯照出的不是光而是影子。
更可怕的是,开始有“不存在的东西”出现。
一个老妇人报警说她死去的丈夫回来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但其他人看不见。一群学生说学校的体育馆里多了一间不存在的教室,门牌号是“404”,进去的人会暂时消失,几分钟后从另一个地方出现。
“存在”的规则正在崩坏。
茶馆里挤满了人——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求助的。人们带着各种奇怪的东西:一只会自己写字的笔,一面会显示未来画面的镜子,一把会说话的钥匙……
沈兰心和王胖子忙得焦头烂额,林九则坐在柜台后,盯着手中的菜刀。
刀身上的三扇门纹路都在微微发光:白色、红色、黑色。
黑色门的虚影在缓慢凝实,每凝实一分,刀就重一分,不是物理重量,是“存在重量”。
他感到这把刀正在变成某种……锚点。
在逐渐混乱的世界里,一个稳定的锚点。
“林九。”沈兰心走过来,脸上写满疲惫,“749局总部回信了。他们会派一支特殊部队来,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天。而且他们说,对黑色之门没有有效的应对方案,历史上只记录过一次黑色之门开启事件,结果是……一座城市凭空消失了。”
她顿了顿:“不是毁灭,是消失。整座城,连地基都不剩,原地变成了一片空白。地图上那里原本是城市,现在是一片虚无,连卫星都拍不到任何东西。”
林九抬起头:“那座城在哪里?”
“西北,距离锦城八百公里。”沈兰心调出地图,“而且那个位置……就在陈天雄开启的‘龙门’附近。”
又是西北。
又是龙门。
“看来所有的门,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林九说。
这时,小宝突然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林叔叔!我刚才睡觉时,这张纸自己出现在我枕头边!”
纸上画着一幅画:一栋大厦,大厦顶端有一扇黑色的门,门里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托着一个小小的茶馆。茶馆门口站着几个人影,但那些人影正在慢慢变淡,像是要消失。
画的下面有一行字:
【三天后,门开,茶馆灭】
【除非找到“不存在的人”】
王胖子凑过来看:“‘不存在的人’?什么意思?鬼吗?”
“不是鬼。”林九盯着那行字,“是‘从未存在过的人’。黑色之门的力量能抹除存在,也能……让‘本该存在但不存在’的东西出现。”
他想起黑手的话:“黑色之门会创造一个更纯粹的世界。”
也许,这个“不存在的人”,就是关键。
但怎么找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沈兰心突然说:“也许……不是找,是让那个人‘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她。
“黑色之门扭曲存在规则,那理论上,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规则。”她的眼睛亮起来,“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本该存在但被抹除’的人,然后让他重新‘存在’……”
“怎么做到?”王胖子问。
沈兰心看向林九手中的菜刀:“用那把刀。它记录了两扇门的力量,也许能干扰第三扇门的规则。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人的‘存在痕迹’——记忆、物品、任何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然后用刀的力量,让他重新‘存在’。”
林九沉默着。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
但如果黑色之门真的会在三天后完全开启,如果茶馆真的会被抹除……
他没有选择。
“找。”他说,“找锦城里所有‘本该存在但不存在’的痕迹。”
“怎么找?”王胖子问。
林九看向小宝:“小宝,你能看见‘不存在’的东西吗?”
小宝想了想,点头:“能看见一点点。就像……就像画纸上被擦掉的地方,还能看到橡皮擦的痕迹。”
“那我们就去找那些‘橡皮擦痕’。”
夜色更深了。
茶馆外,锦城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诡异的地方。
而在这片混乱中,一场寻找“不存在的人”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