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看不见的客人(1 / 1)

锦城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雾,像是这座城市在昨夜做了太多噩梦,醒来时还带着惺忪的泪意。雾中的“因果茶馆”门楣上,那把生锈的菜刀挂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微光。

林九打开店门时,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周奶奶的孙子,小宝。

孩子蜷成一团,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雾气深处。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种过早接触了黑暗的疲惫。

“小宝?”林九蹲下身,“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奶奶呢?”

“奶奶在睡觉。”小宝的声音很轻,“我睡不着,就出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小宝说,“我看见很多门,它们都在发光。”

林九的心微微一沉。他伸出手:“外面冷,进来吧。我给你热杯牛奶。”

茶馆里,沈兰心正在擦拭桌椅。看见小宝,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后拿出饼干和牛奶,用微波炉加热。

“谢谢沈阿姨。”小宝接过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但眼睛依然盯着门外。

“小宝,你刚才说看见门在发光。”林九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是什么样子的门?”

小宝咬着饼干,想了想:“有很多种。有的很高很大,像城门。有的很小,像家里的门。还有的没有门框,就是一个洞,在墙上,在地上,在天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九:“林叔叔,那些门后面有东西在看我。”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兰心放下抹布,走过来:“小宝,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见这些的?”

“昨天晚上。”小宝说,“我梦见一扇红色的门,门开了,里面有个人朝我招手。我醒过来,就发现不用睡觉也能看见了。”

林九和沈兰心对视一眼。

能力觉醒。

虽然在血月之夜后,全球范围内的新觉醒案例已经大幅减少,但并未完全停止。小宝显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的能力,很可能是与“门”相关的感知类。

“你能看到门的位置吗?”林九问。

小宝点点头,用手指在空中虚点:“现在就能看到三扇。一扇在那边——”他指向东南方向,“很远,很高,是金色的。一扇在”他转向西北,“黑色的,在转,像漩涡。还有一扇”

他的手突然停在半空,眼睛瞪大了。

“怎么了?”沈兰心问。

“有一扇门在动。”小宝的声音开始发抖,“它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茶馆门上的风铃响了。

不是风吹的。

是门被推开时带动的。

但门口没有人。

至少,肉眼看不见任何人。

风铃持续摇晃,发出杂乱的叮当声。门槛上,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外延伸进来,一步,两步,停在柜台前三米处。

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小宝手里的牛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缩进椅子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串脚印的方向,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沈兰心本能地挡在小宝身前,手已经摸向柜台下的电击枪——那是王胖子昨天刚送来的“防身用品”。

只有林九还坐着。

他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台后,拿出三个干净的茶杯。

“既然来了,就坐吧。”他说,声音平静,“茶还是热的。”

空气中有轻微的波动。

然后,在脚印旁边的椅子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人形,但边缘不断地扭曲、闪烁,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轮廓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形象——穿着破旧的白色衬衫和背带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空洞的黑色旋涡。

“你看得见我。”男孩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带着回音。

“勉强能看见。”林九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身上的‘存在感’很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上擦掉了一半。”

男孩没有碰茶杯。他只是看着林九,黑色的旋涡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找到回家的门。”男孩说,“我迷路了。我在很多扇门之间走了很久,但都不是我的家。”

林九沉默了片刻:“你从哪里来?”

“不记得了。”男孩摇头,“我只记得有一扇红色的门,门开了,我走进去,然后就一直在走。走过很多扇门,见过很多人,但他们都看不见我。看书屋 芜错内容”

他的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我快要消失了。如果再找不到回家的门,我就会彻底变成‘不存在’。”

小宝突然从沈兰心身后探出头,小声说:“他在哭。”

!沈兰心仔细看,发现男孩空洞的眼睛里,确实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但那些液体一离开眼眶就消散了,像蒸发的墨汁。

“你能看见他哭?”林九问小宝。

“嗯。”小宝点头,“他很难过。”

林九重新看向男孩:“你为什么选择来我这里?”

“因为这里有‘光’。”男孩说,“很多门都在躲着我,但你这扇门在发光。虽然很微弱,但是很温暖。”

他说的“门”,显然是指茶馆门楣上那把生锈的菜刀。

那是曾经承载着沈家百年契约、又融合了林九因果之力的器物。即使现在已经失去力量,但残留的“印记”依然在。

“我可以帮你找。”林九说,“但你要告诉我,那扇红色的门,是什么样的?门上有图案吗?周围有什么?”

男孩努力回忆,身体随着回忆变得更加不稳定:“红色的门很大。门上画着画着很多眼睛。不对,不是画的,是是真的眼睛。它们都在看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门后面有很多声音,在叫我进去。我进去了,然后就迷路了。”

林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红色的门,画着眼睛,门后有召唤的声音——这与小宝描述的梦境几乎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进门之前,你在哪里吗?”沈兰心问。

男孩想了很久,最后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冷,很黑,有人在哭。”

他忽然抬起头:“但我知道,那扇红色的门,现在在锦城。”

“在哪里?”

男孩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窗外:“在那个方向。在一栋很高的楼里。楼是黑色的,有很多玻璃,像镜子一样。”

沈兰心立刻反应过来:“镜面大厦?那是血月之夜前刚竣工的写字楼,但因为灾难,一直空置着。”

林九看向男孩:“你能带我们去吗?”

“我可以试试。”男孩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但我快撑不住了。每多待一会儿,我就会变得更淡。”

“那就抓紧时间。”林九站起身,对沈兰心说,“你留下看店,照顾小宝。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沈兰心坚持。

“不行。如果真是‘门’,普通人靠近会有危险。”

“你现在也是普通人。”沈兰心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有这个。”

她从柜台下拿出电击枪,还有一个小巧的能量探测器——那是苏晴上周送来的改良版,据说能探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林九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到了那里,一切听我指挥。”

他又看向男孩:“怎么称呼你?”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很久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了。

“阿阿明。”他说,“我以前好像叫阿明。”

“阿明,带路吧。”

---

镜面大厦坐落在锦城新区的中心,原本设计成这座城市的新地标,但现在只是一栋死寂的黑色巨塔。外墙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扭曲的天空,的确像无数面巨大的镜子。

大厦的正门被厚重的铁链锁着,但旁边一扇侧门的锁已经坏了——锁芯处有明显的融化痕迹,像是被高温烧过。

“有人来过。”沈兰心检查锁芯,“最近的事。”

林九推开门,里面是漆黑的大堂。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出满地狼藉——倒塌的前台、散落的文件、还有干涸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

阿明的轮廓在大堂中央浮现,比在茶馆时更透明了。他指着电梯的方向:“红色的门在上面。很高的地方。”

“具体哪一层?”

“不知道。但越往上,门的光就越亮。”

电梯早就停电了。两人只能走消防楼梯。楼梯间里弥漫着更浓的甜腥味,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抓挠,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爬到第十层时,沈兰心突然停下。

“林九,你听。”

寂静中,有一种声音。

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童声合唱,空灵、飘忽,但歌词听不清。

阿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就是那个声音红色的门打开时,就是这个声音”

林九加快脚步。

第十五层,歌声更清晰了。能听出是童谣的旋律,但歌词依然模糊,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回家永远红色眼睛”

第二十层,楼梯间的墙壁开始出现变化。筷/

不再是混凝土,而是血肉。

墙壁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有节奏地搏动着。温度升高,空气变得湿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血雾。

“不对劲。”沈兰心握紧电击枪,“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异常现象了,这是”

“领域。”林九替她说出了那个词,“有人在用‘门’的力量,改造现实空间。”

赊刀人一脉的记载中,提到过这种现象——当某种超自然存在与现实世界建立足够强的连接时,会以自己的“规则”覆盖周围的物理法则,形成所谓的“领域”。

在领域内,现实可以被随意扭曲。

而领域的核心,往往就是一扇“门”。

终于,他们到达了第三十层。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光有生命般脉动着,与墙壁上血管纹路的搏动同步。

歌声在这里已经非常清晰:

“红色的门,眼睛的门,

走进去的人,永远的家。

不用吃饭,不用睡觉,

永远永远,留在里面。”

童稚的声音唱着这样诡异的歌词,令人毛骨悚然。

林九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空间,原本的隔断和桌椅全都不见了,整个楼层被改造成了一个巢穴。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覆盖着厚厚的、肉瘤般的组织。那些组织表面布满了眼睛——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的眼睛,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兽瞳,还有的完全是非生物的几何结构。所有的眼睛都在转动,看向门口的林九和沈兰心。

而在巢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扇门。

红色的门。

高度约三米,材质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表面布满了真实的、正在眨动的眼睛。门此刻半开着,门缝里涌出更多的血肉组织,像藤蔓一样在地面上蔓延。

门的正前方,跪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对门口,低着头,像是在祈祷。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影刃”。

或者说,是林九记忆中那个戴着银色面具、在视频中下令处决749局人员的“影刃”。

但现在他没有戴面具。

露出的脸,让沈兰心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五官清秀,甚至有些文弱,完全不像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

他的右眼,是暗红色的漩涡。

和陈天雄一样。

“你们来了。”影刃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比我预计的要快一点。”

林九看着他:“你是谁?”

“一个迷路的人。”影刃说,“和你身后那个孩子一样,找不到回家的门了。不过幸好,我找到了这扇。”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在舞台上行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影。陈天雄的儿子。”

沈兰心瞪大了眼睛。

陈天雄有儿子?所有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过!

“私生子。”陈影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补充,“母亲是他年轻时在东南亚遇到的降头师,生下我后就死了。父亲把我养大,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怎么使用‘门’的力量。”

他指了指自己右眼的漩涡:“这个,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我的礼物。他说,有了这个,我就能看见真实的世界。”

林九盯着那个漩涡:“那是‘孽’的分身?”

“不完全是。”陈影摇头,“父亲身体里的那个,是‘孽’逃逸出来的一小部分意识。而我这个是父亲用那部分意识培育出来的‘种子’。更纯净,更可控,也更饥饿。”

他走到红色门前,伸手抚摸着门上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享受般地眯了起来。

“父亲想用‘孽’的力量建立新世界,但他太贪心了,想控制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陈影的声音里带着嘲弄,“而我不一样。我不想控制,我想喂养。”

他转过身,看向林九:“你知道吗?‘孽’的本质是饥饿。它吞噬因果,吞噬生命,吞噬一切存在。而越是强烈的情绪,越是执着的执念,对它来说就越美味。”

他指向巢穴四周:“这里的每一个眼睛,都代表着一个被这扇门吞噬的人。他们的恐惧、绝望、不甘,都成了最好的养料。”

“你杀了多少人?”沈兰心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杀他们。”陈影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扇门。他们自己选择走进去,选择留在里面,选择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他的笑容变得诡异:“就像你身后那个孩子一样。阿明,对吧?你也是自己走进那扇门的,对不对?”

阿明的轮廓在颤抖:“我我想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啊。”陈影张开双臂,“留在这里,你就永远不会迷路了。永远不会冷,永远不会饿,永远不会被遗忘。”

阿明的身体开始向红色门飘去。

“不不要”他挣扎着,但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他。

林九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阿明和门之间。

“他不想留下。”林九说,“你强迫不了他。”

“强迫?”陈影笑了,“林九,你搞错了。我没有强迫任何人。这扇门只吸引那些内心有巨大空洞的人——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一切的流浪者他们渴望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家,而门给了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林九:“你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会失败吗?因为他想用暴力强迫世界改变。但真正的改变,来自于自愿的献祭。”

红色门上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林九。

门缝开得更大了。

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穿透力:

“走进来吧,走进来吧,

这里有温暖,这里有光。

走进来吧,走进来吧,

这里是永远的家。”

林九感到一阵眩晕。

他仿佛看见门后有一个温暖的小屋,壁炉里燃烧着火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有人在朝他招手,声音很熟悉

是老头子的声音。

“小子,过来啊。师父在这儿呢。”

不。

那是幻觉。

林九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看向陈影:“你的目的是什么?制造更多这样的门?吞噬更多人?”

“目的?”陈影歪着头想了想,“我只是在完成父亲的遗愿。他说,新世界应该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世界。而这扇门,就是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

他顿了顿:“不过说实话,我对新世界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喜欢看人们走进门时的表情。那种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那种放弃一切挣扎的平静,真是太美了。”

这个人疯了。

不,比疯了更糟。他被“孽”的种子侵蚀了心智,把吞噬和毁灭当成了艺术。

“你会毁了锦城。”沈兰心说。

“锦城?”陈影笑了,“沈小姐,你太小看这扇门了。它的‘领域’每分每秒都在扩张。现在只是三十层,明天就会覆盖整栋大厦,一周后可能是整个新区,一个月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你们要阻止我吗?”陈影问,“可以试试。不过林九,你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了吧?那把因果刃,已经碎了。现在的你,只是个普通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巢穴里的所有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血肉组织开始蠕动,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剥离,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摇晃着站起,朝林九和沈兰心围拢过来。

每一个,都有着空洞的眼睛和无声呐喊的嘴。

他们都是曾经走进这扇门的人。

现在,他们成了门的守卫。

沈兰心举起电击枪,但手在发抖——这不是对付人类的东西。

林九却异常平静。

他看向陈影,突然说:“你右眼的漩涡,最近是不是疼得厉害?尤其是午夜时分,像有虫子在脑子里钻。”

陈影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孽’的种子在成熟。”林九说,“它需要更多的养料,而你现在提供的,已经不够了。所以它开始反噬宿主,啃食你的精神,你的记忆,你的‘自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些血肉人形竟然后退了一小步。

“你以为你在控制门?不,是门在控制你。它让你以为自己在创造艺术,在实现理想,实际上,你只是它伸向这个世界的一只手。”

林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陈影的耳朵:

“等到种子完全成熟,你的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到时候,这扇门里会多一双眼睛——你的眼睛。你会成为它永恒的囚徒,看着它用你的身体,吞噬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陈影的脸色变了。

右眼的漩涡开始疯狂旋转,暗红色的光从中溢出,像血一样流淌。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林九说,“午夜时的剧痛,记忆的碎片化,越来越频繁的幻觉这些都是被侵蚀的征兆。”

他伸出手:“把门关上,陈影。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取出那颗种子。”

陈影盯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下一秒,那挣扎就被疯狂取代。

“不!”他尖叫,“这是我的力量!这是我的门!谁也不能夺走!”

红色门猛然完全敞开。

门后不是温暖的小屋。

是一片纯粹的、蠕动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抓向林九。

同时,整个巢穴的血肉人形同时扑上!

沈兰心扣动扳机,电击枪的电流击中最前面的一个人形,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太多了。

林九护着沈兰心后退,但退路已经被血肉组织封死。

就在那些手即将触碰到他们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林九怀中爆发。

是那把生锈的菜刀。

它不知何时被林九带在身上,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温暖的光芒。锈迹在光芒中剥落,露出下面银亮的刀身。

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因果刃残留的印记。

光芒照在血肉人形上,它们发出无声的惨叫,开始融化、消散。

照在红色门上,门上的眼睛痛苦地闭合。

照在陈影身上,他右眼的漩涡疯狂震颤,开始收缩、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陈影抱住头,跪倒在地。

红色门开始关闭。

门后的黑暗不甘地翻涌,但被金光压制,最终被关在门内。

门“砰”地一声合拢。

然后,开始崩解。

红色的甲壳一块块剥落,眼睛一只只枯萎,整个门像风化的沙雕一样,碎成一地黑色的粉末。

巢穴开始崩塌。

血肉组织快速腐烂、消失,露出下面原本的混凝土结构。

那些血肉人形也一个个消散,化作青烟。

只有阿明的轮廓还留在原地,但变得凝实了许多。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九,突然哭了。

这次流出的,是透明的、正常的眼泪。

“我我想起来了。”他抽泣着,“我家在城南,我妈妈还在等我”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飘向窗外,消失在晨光中。

他回家了。

陈影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当他放下手时,右眼的漩涡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只普通的、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那里原本应该连接着一扇门的力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道。

林九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红色甲壳碎片。碎片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你差点毁了这座城市。”林九说,“但至少,你最后停手了。”

陈影抬起头,眼中全是迷茫:“停手?我我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在叫我回家。”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间,嘴里重复着:“回家我要回家”

没有人拦他。

沈兰心看向林九:“就这样让他走?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活不了多久了。”林九看着陈影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孽’的种子被强行剥离,他的精神已经崩溃。最多三天,他就会忘记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

他顿了顿:“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沈兰心沉默了。

晨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大厦第三十层,又变回了普通的、空荡荡的办公楼层。只有地上那些黑色的粉末,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九看着手中的菜刀。

刀身上的金光已经消散,又变回了锈迹斑斑的样子。

但它刚才确实保护了他们。

即使失去了因果刃,这把承载过契约的刀,依然保留着最后的力量。

“走吧。”林九说,“茶馆该开门了。”

两人走下楼梯。

在第二十层,他们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王胖子和几个749局的人。

“九哥!兰心姐!你们没事吧?”王胖子满头大汗,“小宝突然跑回来说你们有危险,我们就立刻赶来了!”

“没事了。”林九说,“上面的‘门’已经解决了。派人去清理一下三十层,注意那些黑色粉末,用高温彻底焚烧。”

“明白!”王胖子立刻安排人手。

走出镜面大厦时,阳光已经洒满街道。

沈兰心看着林九的侧脸,突然问:“你怎么知道那把菜刀会发光?”

林九笑了笑:“我不知道。”

“那你还带着它?”

“带着它,是因为它是茶馆的招牌。”林九说,“至于它会发光大概是某个老朋友,在暗中帮了我一把。”

他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很暖。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而这一次,他没有了因果刃。

只有一把生锈的菜刀。

和一个需要守护的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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