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茶馆开张第一天(1 / 1)

锦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一夜之间,梧桐叶子就黄了大半,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因果茶馆”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茶馆的位置选得很妙——不在市中心,也不在完全偏僻的郊区,而是在老城区和新区的交界处。这里曾经是一条商业街,血月之夜后大半店铺都关了门,唯独这间两层楼的老式茶馆,在废墟中重新亮起了灯。

门面是沈兰心设计的,保留了传统茶馆的木雕花窗和青瓦屋檐,但内部做了现代化改造。一楼是散座,八张方桌配着竹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二楼是四个包间,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名。柜台后面整面墙都是茶叶罐,从普通的茉莉花茶到昂贵的金骏眉,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茶馆门口没有招牌。

只有门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菜刀——那是林九从青峰山带回来的,沈家那把镇宅刀的残骸。刀身完全锈蚀,布满裂纹,但奇怪的是,无论刮风下雨,刀上的锈迹从不剥落,也不继续恶化,就那么静静地挂着,像一件古董,又像一个警告。

“这样真的会有人来吗?”王胖子蹲在门口,一边扫落叶一边嘟囔,“连个招牌都没有,知道的以为这是茶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老古董的私人收藏室。”

“会来的。”林九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他正在擦拭茶具,动作缓慢而专注。失去能力已经三个月了,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更普通。曾经那双能看透因果的眼睛,现在只是普通的深褐色;曾经握刀的手,现在平稳地端着紫砂壶,给三个杯子注入热水。

但沈兰心知道,有些东西没有变。

他的观察力依然敏锐,他的判断依然准确,他只是不能再直接“看到”因果了。现在的他,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通过望闻问切来判断病情,而不是直接看到病灶本身。

“九哥,你确定不用我帮忙宣传一下?”王胖子还是不放心,“我在锦城好歹还有几个熟人,让他们帮忙带带客源——”

“不用。”林九放下茶壶,“该来的人,自然会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局促:“请问这里是喝茶的地方吗?”

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角。

沈兰心认出了他们。

是血月之夜那晚,在码头区仓库前聚集的三百多人中的一对祖孙。老太太姓周,孙子叫小宝。那天晚上,是林九的刀纹指引他们聚集,救了他们的命。

“周奶奶?”沈兰心迎上去,“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小宝看见的。”周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孩子昨天路过这儿,说看见门上的刀在发光。我本来不信,但今天买菜经过,就想就想进来看看。”

她看向柜台后的林九,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那天晚上谢谢您。”

林九从柜台后走出来,扶住她:“周奶奶,不用这样。喝茶吗?今天新到的龙井,我请您。”

“那怎么行”

“开业第一天,第一位客人免单。”林九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其实那价目表是王胖子昨天临时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这是规矩。”

周奶奶这才注意到价目表,上面只有三行字:

【茶:随意给】

【话:随便说】

【事:看着办】

“这这怎么定价?”她愣住了。

“您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林九引着祖孙俩到靠窗的桌子坐下,“钱也行,东西也行,一句感谢也行。”

王胖子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沈兰心说:“完了,照这么开下去,咱们一个月就得关门。”

沈兰心没理他。她看着林九给周奶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手持因果刃、站在废墟中的赊刀人。

但现在,他只是个茶馆老板。

这样也好,她想。

茶香飘满一楼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进来时低着头,手指不停搓着衣角,看起来很紧张。

“欢迎光临。”沈兰心说。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到沈兰心时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红了:“您您是沈小姐?我在电视上见过您,血月之夜后的新闻发布会”

“那是以前的事了。”沈兰心微笑道,“现在我只是茶馆的服务员。想喝什么茶?”

“我我不是来喝茶的。”年轻男人吞咽了一下,目光越过沈兰心,看向柜台后的林九,“我我想找林先生。”

林九抬起头:“找我?”

!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林先生,我叫周一,是锦城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我我研究了您血月之夜前发布的那些预言,还有觉醒者的能力数据,我发现了一些规律——”

“周一同学。”林九打断他,语气温和,“我现在已经不管这些事了。如果你有发现,应该去749局汇报。”

“我去过了!”周一激动地说,“但他们说我的理论太超前,没有实证支持,让我再等等。可是林先生,我等不了了!根据我的模型推演,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三个月内,全球至少会有十七个龙脉节点再次发生异常波动!”

茶馆里安静下来。

周奶奶和小宝好奇地看着这边,王胖子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沈兰心皱起了眉。

林九放下茶壶,走到周一面前,接过他的笔记本。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公式,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手绘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七个点。

那些点的分布,与龙门钥曾经显示过的龙脉碎片位置,高度重合。

“你怎么知道这些位置的?”林九问。

“我分析了全球各地的异常气象数据、地磁波动记录,还有觉醒者能力觉醒的地理分布规律。”周一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我发现所有这些现象,都呈现出一种‘共振’模式,而共振的中心点,就是这十七个位置。而且”

他压低声音:“而且我偷偷黑进——不是,是借用权限查看了749局的部分加密档案,发现这十七个点中,有三个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门’的记载。不是普通的门,是类似于您在青峰山见到的那种青铜门。”

林九合上笔记本,递还给周一。

“你的研究很有价值。”他说,“但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再深入了。”

“为什么?”周一不解。

“因为有些门,一旦被注意到,就会自动打开。”林九的声音很轻,“而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门里出来的东西。”

周一脸色一白:“您是说这些门后面,也有那种‘孽’?”

“不一定是一样的东西。”林九走回柜台,“但一定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周一同学,如果你真想帮忙,就继续研究,但不要试图去实地考察,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发现。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需要你的知识。”

周一沉默了。

他看看林九,又看看手里的笔记本,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能在这里喝杯茶吗?”

“当然。”林九重新拿起茶壶,“想喝什么?”

“最便宜的就行。”

“没有便宜的,只有合适的。”林九从茶罐里取出一小撮茶叶,“给你泡杯安神茶吧。你最近睡眠不好,梦里总看见门,对吧?”

周一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猜的。”林九笑了笑,没有解释。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周一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渐渐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王胖子凑到沈兰心身边,小声说:“九哥这算不算无证行医?”

“闭嘴。”沈兰心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意。

茶馆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客人——有附近的居民,好奇地进来看看;有曾经的觉醒者,现在能力已经消退,想来找林九聊聊;甚至还有两个749局的外勤人员,穿着便装,点了壶茶坐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

下午三点左右,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沈万山。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皮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的白发比以前更多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茶馆内的景象,眼神复杂。

“爸?”沈兰心放下手中的抹布。

“兰心。”沈万山走进来,目光在茶馆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九身上,“林先生。”

“沈先生。”林九从柜台后走出来,“喝茶?”

“好。”沈万山在最近的桌子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

林九给他泡了壶普洱,深红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香气醇厚。

沈万山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我明天要离开锦城了。”

沈兰心走过来:“去哪儿?”

“西北。”沈万山说,“749局邀请我参与龙脉节点的修复工作。陈天雄当年用沈家的数据污染了青峰山,我有责任去帮忙修复。”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家族,只是为了赎罪。”

茶馆里很安静。

周奶奶带着小宝已经走了,周一也抱着笔记本离开了,只剩下角落里的两个749局人员,还有王胖子和沈兰心。

“去多久?”沈兰心问。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更久。”沈万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推给沈兰心,“这是老宅的钥匙。我把它捐给749局了,改造成了觉醒者康复中心。但你的房间还留着,你想回去住的话,随时可以。”

沈兰心看着那串钥匙,没有接。

“不用了。”她说,“我在这里挺好。”

沈万山的手停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收回钥匙,点了点头:“也好。”

他喝了口茶,看向林九:“林先生,兰心就拜托你了。”

“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林九说,“不过如果她需要,我会在。”

“那就够了。”沈万山站起身,提起皮箱,“我该走了,下午的飞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沈兰心:“兰心,对不起。”

沈兰心没有说话。

沈万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秋天的阳光里。

门关上时,风铃叮当作响。

王胖子挠挠头:“这父女俩真是别扭。”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沈兰心转身去擦桌子,但擦得很用力。

林九重新泡了壶茶,给沈兰心倒了一杯,放在她手边。

“你如果想哭,可以哭。”他说,“今天茶馆打烊了,没外人。”

“我才不哭。”沈兰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被烫得直吐舌头。

王胖子哈哈大笑。

沈兰心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林九没有说话,只是又给她倒了杯茶,这次是温的。

黄昏时分,最后一抹夕阳透过花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胖子已经回家了——他现在在749局有个闲职,负责整理情报,也算有了正经工作。茶馆里只剩下林九和沈兰心。

两人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一楼。

“第一天营业额多少?”沈兰心问。

林九打开抽屉,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钱,还有几样东西——周奶奶留下的一包手工饼干,周一留下的一支笔,还有一个觉醒者留下的一枚铜钱。

“大概够付这个月的水电费。”林九说。

“那剩下的房租和进货钱呢?”

“你不是还有存款吗?”

沈兰心瞪大眼睛:“你开茶馆用我的存款?”

“我们的存款。”林九纠正,“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梦里。”

沈兰心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问:“林九,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以前的能力吗?”

林九沉默了一会儿。

“怀念。”他诚实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想看看因果线,然后才想起来,已经看不见了。”

“那你后悔吗?用全部能力封印了‘孽’?”

“不后悔。”林九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做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茶,已经很幸运了。”

他顿了顿:“而且,谁说失去能力就是坏事?至少现在,我可以真正地‘生活’,而不是一直‘观察’生活。”

沈兰心若有所思。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这个点,应该不会有客人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信封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掉在地上。

然后脚步声快速远去。

林九走过去,捡起信封。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用蜡封着,蜡印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把刀,又像一扇门。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夜间拍摄的,画质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工厂中央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背对镜头,身形瘦削。他面前的地面上,用白色粉末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

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门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影刃留】

林九盯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兰心走过来,看到照片,脸色也变了,“影刃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林九把照片翻过来,指着那行血字,“他还在继续开门。”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九将照片收好,“但既然他把这个送来,说明他想让我知道。”

“这是挑衅?”

“也许是警告。”林九看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又或者是求救。”

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外,锦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经历了血月之夜、觉醒者暴动、陈天雄之乱的城市,正在艰难地恢复生机。街道上有了行人,店铺重新开张,孩子们又开始在街上玩耍。

但在这片重建的景象之下,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林九关上门,锁好。

“明天还要开张吗?”沈兰心问。

“开。”林九说,“只要还有人需要喝茶,有人需要说话,茶馆就一直开。”

他走到柜台后,开始清洗今天的茶具。热水流过紫砂壶,蒸汽升腾,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沈兰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曾经手持因果刃,站在世界崩塌的边缘。

现在他握着茶壶,站在一家小小的茶馆里。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把茶叶罐整理一下吧。”林九说,“普洱和绿茶混在一起了。”

“好。”

两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忙碌着,像世间任何一对普通的合伙人。

窗外,秋夜渐深。

而在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扇不应该存在的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看。

那双眼睛,和林九曾经在西北禁区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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